啤酒散記散文

　　與啤酒的第一次相逢是在讀高三時的那個元旦的班級會餐，可能是因為這是高中時代的最后一個新年了，班主任老師特意批準了同學們想喝點酒的請求。老師同意是同意了，但明確表示，堅決不能喝白酒，可以適當的喝少許啤酒。在這種情況，我與啤酒不期而遇。

　　在此之前，我除了某個冬天為了緩解肚子疼，喝過那么一小盅母親泡的藥酒之外，還從來沒有正式端過酒杯。這一次喝酒，感覺有些興奮，也有些忐忑，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喝醉失態，會不會在同學面前，尤其是女同學面前丟丑；同時，也有些擔心自己因為酒量太小，被同學們瞧不起，畢竟那時我們正是血氣方剛、誰也不服誰的年齡。就在同學鼓勵之下，我端起一杯洋溢著雪白酒沫兒的啤酒一飲而盡，第一感覺就是太涼了啊——那啤酒可是從校門口的小賣店剛剛搬進教室的啊！啤酒下肚，一絲涼意順著嗓子眼直逼小腹，身子不由得打了一個冷戰。之后，深吸一口氣，穩穩神，裝作如無其事的樣子，繼續給杯子滿上啤酒，心里一個勁兒告訴自己，第一次喝酒千萬不能露怯。也許是有了這種心理吧，再端杯時就多了幾分豪邁之氣，這次一飲而盡后，身子沒再打冷戰，表情似乎更鎮定了。

　　記得那個元旦的夜晚，我一共喝了三瓶啤酒，也許是高中時的最后一個新年這個提法，讓我的心里升起了淡淡的憂傷，也許是涼爽的啤酒刺激了我神經，在同學印象中總是言語不多的我，那天晚上話語比平時多了很多，當然這都是后來別的同學告訴我的，我自己沒有感覺到自己有什么異常。我只依稀地記得開始喝酒時，身子有點冷，后來越喝身子越熱，最后在會餐結束后，還久久不愿意回寢室，和幾位好哥們兒，在教室后面雪地上，聊了很長時間，最后可能是聊到了半年后的分別，大家都帶著幾分傷感帶著幾分暈暈乎乎得感覺回到了寢室，一覺睡到了天亮。第二天起床后，感覺頭隱隱作痛，而傷感情緒也有增無減，這時我才體會到為什么古人分別時都舉杯而別了，原來酒會讓離愁別緒更有韻味。雖然讓人心里難受，但酒氣也催出了幾許快暢，沒有酒，幾位要好的同學和哥們兒也不會在雪地聊出那么多心里話。那個場景，也只屬于那樣的夜晚，以后再也找不回來了。

　　那個夜晚之后，馬上就進入了高三沖刺階段，直到高考結束前，我自然也就與啤酒再沒相遇的機會了，就連想想啤酒的時間都沒有。三天的高考終于結束了，同學們各自收拾簡單的行李和散亂的心情，要和校園和老師同學們揮手作別了。平時視校園為牢籠的同學們，都生出幾分不舍——這一別不知道何日重逢。于是，幾個要好的哥們兒，在食堂把各自所剩的飯票都劃拉出來放到一起，買了平時不舍得買的所謂好菜——反正明天這飯票就用不著了，每個人的飯盒都裝的滿滿的，然后鉆到學校對面那個軍校的那個小涼亭上，大家除了把回家的路費留出來，剩下的錢都湊到一起派兩個哥們兒去軍人服務社買了一堆啤酒。說是一堆，其實也就是十二三瓶，五六個哥們，一個人也就能攤上兩瓶，畢竟哥幾個都來自農村，家庭條件都不算太好，再加上畢業前伙食上不敢太虧待自己，家里的伙食費也就所剩無幾了，能湊上十幾瓶啤酒錢，就算已經不錯了。

　　那個小涼亭，位于整個大院的至高點，周圍樹木參天，濃蔭匝地。雖然說7月中旬的東北天氣正熱，但已近傍晚，再加上涼亭地勢極高，頭頂又是濃濃的綠蔭，啤酒呢，也是剛在冰柜里拿出的，坐在這個涼亭上，用牙要開瓶蓋，把啤酒瓶伸進嘴中，直接把冰爽的啤酒倒進口中，一股清爽順著食道流入胃里，又是直達小腹……那個爽啊，就別提了！不光是解渴，而且因想起在高考中出現的種種失誤引發的懊惱，也一掃而光！是啊，高考結束，考的好也罷歹也罷，咱們喝吧。突然一位同學看著啤酒瓶子，對那位名叫白世金的同學說：“哎，這酒和你的名字很有緣啊，你自己單獨喝一口吧？”嗯？大伙兒仔細一瞅，可不是么：啤酒的牌子是“金士百”，不正是白世金倒過來么？真是巧了。白世金沒有推辭喝了一大口，隨后嘆口氣：“唉，這酒名，是真吉利，金士百，諧音是進士百分百，可是咱們哥幾個到底能有誰真正躍上大學的龍門，成為進士及第啊？！”“嗨，管那么多呢，不躍上大學的龍門，就不能活了啊，反正我感覺咱們這么多年書肯定不會白念的。就像你的名字，咱們還能白是金啊？是金子，放到哪里都能放光。”文質彬彬小眼鏡，一張嘴總是能說了幾分道理，尤其是借了三分啤酒仙氣，更是妙語連珠。“哈哈，是啊，咱們還能白是金啊！”，“咱們還是會發光發熱的，就像這金士百啤酒的廣告詞一樣，‘暢飲金士百，世界靠過來’這么大個世界，還能沒有咱們的用武之地。”是啊，大學并非唯一的選擇，森林以外的樹，也一樣可以成材——雖然可能要比森林的樹，經歷更多的風雨。

　　高考帶給我們幾個的沉重壓力，就這樣在暢飲啤酒中煙消云散，我們年輕的心中又涌起了青春的斗志——可不是么，不管能否進入大學校園，我們都會笑對明天，明天也一定會更美好！一場并不豪華，甚至有些寒酸的涼亭分別酒宴，為我們單薄的青春了莊重地作證，啤酒，在這個特殊的時刻，也澆開了幾個寒酸學子心中的塊壘，滋潤著我們蓬勃而茁壯的青春夢想。如果不是顧及這個涼亭是大家休憩乘涼的公共場合，如果不是想著還要把啤酒瓶退回給軍人服務社，我們也許會將酒瓶豪邁地一甩、赤膊高歌了……這中間，我們的確有過這樣的想法與沖動，但還是規規矩矩地收拾好“戰場”、退回酒瓶，意氣風發地回到了生活了三年的高中校園，準備著明天踏上人生新旅程。

　　不管明天的天氣如何，不管我們是走向大學校園還是社會，我們都知道自己的腳步，每天都是出征，那場并不算豪飲的酒宴，其實就是對我們高中時代結束的壯行酒，喝了壯行酒的關東男子漢，咋能不走出一個爺們樣兒呢！

　　雖然，那是啤酒，但終歸是酒——能點燃男子漢雄心的火種！而那從瓶酒噴溢而出的雪白酒沫兒，可是生活的雪浪花，呼喚著搏風斗雨的海鷗？！

　　那天那場酒后，我們幾位同學都天各一方，各自忙著自己的生活和工作，雖然沒能像那次一樣再聚的那樣全，但都知道，那場酒確實改變了我們的人生——讓我們從迷茫中走出，走向一個全新的自我全新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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