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讓“應該記住的”不被“時間風化”
徐江
2009年山東高考作文題--以“時間不會使記憶風化”為話題作文。雖然考試已過去好幾年了，但我今天還是要寫下這篇文章作為當年討論這個話題之“忘卻的記念”。
這個題目需要作應試界定。
“時間不會使記憶風化”是討論的“話題”，還是一個定性的“命題”。話題，就是指它是討論的由頭。定性的“命題”，就是指它是一個判斷，是一種理念。
我把它看作是一個“話題”，即討論的中心由頭。但是，我的觀點是反對“時間不會使記憶風化”這個命題，即這種理念。我的認識是--“時間會使記憶風化”，“時間不會使記憶風化”是一個錯誤的命題。
反駁它，很簡單。
我們姑且承認這個命題，那么，很顯然我們會推導出這樣的結論：人們接受的各種教誨、教導、教育，道德的、政治的、乃至各種專業的等等，就應該永遠留存在人們的大腦中；我們曾有過的各種美妙的情景--初戀、初吻、升學、升職、游歷、創造、發明、奮斗將永遠留在我們的記憶中；當然，人們曾有的一切痛苦--失戀、失親、遇險、驚嚇等等，各種各樣的悲劇性的東西，也將永遠地伴隨著人們，纏繞著人們。總之，人們經歷的一切，都將在人們的思想中永駐。那么，“情過境遷”、“好了傷疤忘了疼”這些人們生活中留下的格言俗語也就都是沒有道理的，成了無稽之談。
其實，這是不合規律的。
記憶，不論是美好的，或是丑惡的，都要被時間風化。
時間，是一個奇妙的東西。它存在著，但摸不見，看不著，聞不到。事物在時間的變化中變化--萌生、壯大、衰亡，事物的變化讓人們感受到時間的存在，時間的綿延。“風化”這個概念非常美妙而準確地解釋了“時間”對某種記憶的侵蝕，它是漸漸地使某種記憶，也就是某種事物對管理這個事物的腦細胞的刺激作用在一點兒一點地衰退，直至徹底消失。管理相關事物記憶的腦細胞本身也在“時間”中由活躍到消亡。因此，被它管理的記憶必然由清晰到模糊，直至消失。
當然，我們在此從生理功能上簡單地討論“時間不會使記憶風化”，明白如何正確認識它是沒有多大意義的。否定這個“命題”，不是否定這道作文題，而是否定這種理念--“時間不會使記憶風化”--要看到它對人們社會生活的消極影響。討論這個理念的意義，認識它的謬誤，我們應該有這樣的襟懷--應該駐存的記憶，我們要不斷地重溫、重提，不要自然主義地對待之，要阻止時間對記憶的風化；應該忘掉的記憶，我們要相信時間對記憶的風化，相信隨著時間的綿延能夠撫平人們的不悅、不幸，看到時間的綿延帶來新的生活，對生活在時間的綿延中要有樂觀的看法。應該忘掉的東西，我們要相信猶太王大衛刻在戒指上的銘言--“一切都會過去”；不應該忘掉的東西，我們要相信契訶夫小說中的一個人物也是刻在戒指上的銘言--“一切都不會過去”。
我曾把以上的作文交給我的語文老師，請他當考官判我的作文。他說，這樣的作文頂好頂好算作偏題，因為試題明明要求論“時間不會使記憶風化”，就是設置這樣一個“命題”讓考生論述，考生就應該老老實實地去論證這個命題，就像過去八股文應試那樣。
但是，我以為我的語文老師錯了。
試題明明說“請以‘時間不會使記憶風化’為話題”作文，很顯然“時間不會使記憶風化”是本次作文討論的“話題”，要圍繞它來進行討論，發表自己的看法，反對之，或贊成之。我反對，有什么不對呢？怎么算“偏題”呢。
同時，作為一個“命題”，不是一篇文章討論話題的“命題”，而是作為一種現象的概括、判斷的“命題”（即看法），“時間不會使記憶風化”本身就是錯誤的。人們將一個錯誤的命題闡述得好像正確的，也許這種把“非”說成“是”的忽悠藝術值得思索。但是，從公眾道德上講那就是欺騙，就是愚弄人。因此，順此命題大談“時間”因此“不會使記憶風化”而得高分，這種閱者評判能力是很低下的。當然，也包括把我的作文判為“偏題”。這種“草菅人才”的事情，不能讓“時間”將之“風化”，要時常講，尤其是講給閱卷人聽。
要讓“應該記住的”不被“時間風化”。
安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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