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一個生命的敬意

　　始

　　還記得那段時間，父親早出晚歸，為了這個家不停奔波。家中也沒了什么生氣，死寂死寂的。但在一個晚上，這一切都變了。都是因為“他”。

　　一個冬夜，只有冷風夾著冷雨，白花花的雨滴敲打在地上，那“滴滴答答”的聲音讓人很心煩。抬頭一望，已是十二點。父親還未歸來。我與母親間，焦急的心擠著焦急的心，很擠，很悶。

　　一個雷閃過，伴隨著開門聲。是父親來了吧，是父親來了吧！急促的步伐響上樓梯。是父親，滿身雨水。身邊還跟著一條狗。就是“他”。

　　他的到來，使我們家變得富有生機，時不時傳出幾聲狗吠。我時常抱著它一人一狗。在夕陽下看落暉，在冬日時看冷雪，又在秋風中奔跑。但它有時卻趴在窗旁，看著窗外，看著遠方。我從它的眼中讀出了許多。可卻依然無法理解，它究竟在想著什么。我明白，它的軀體里有一個讓我無法想象的靈魂。我們依然跑著，跳著，耍著。共同在道路上奔跑。漸漸地，我長大了，它也長大了。父親卻還是忙進忙出，卻依舊沒什么起色。我一度認為一切都將這樣保持下去，但我錯了，還記得一切的源頭是從那年開始。

　　（一）

　　一個多事之秋，奶奶還是像往常一樣放它出去玩玩。但一看，卻發現它已不再原處。奶奶著急地到處找，可卻依然找不到。之后我們全家人一起找，可卻找不到。可我知道，它真正的回來了，我從小就知道，這一天終會到來。那一夜，我們全家都沒睡好。奶奶甚至連夢中都在叫喚著它。父親也徹夜未眠，不知是為了工作還是它。我靜靜地躺在床上，腦中再一次出現那個眼神，思考著，思考著，但同時我也強迫自己睡去，我現在已經不是一二年級時的孩子了。我還需要學習。但不知怎地，卻依舊睡不著。

　　之后幾天，我依舊生活在傷心中。我明白，它或許不會回來了……但讓我驚訝的是沒過幾天，它還是回來了，帶著一身傷痕與對家鄉的眷戀。它又回來了。之后，奶奶便將它栓了起來，還在不停地罵著，卻不曾對它動過手，我知道奶奶愛它。奶奶曾養過三條狗，可都不幸夭折了。它是奶奶對前三條狗的集合體，包含著無限的愛。

　　（二）

　　漸漸地，我變得越來越忙。父親也是，父親是為了生活，我是為了學習。但我們同時忘了它，那個陪伴我們幾個寒暑的它。這時也只有奶奶才能陪在它身邊。每每我去看望它時，它總是趴在那，手放在脖下。眺望著遠方，帶著一絲哀愁，帶著一絲疲倦，帶著那思緒隨著風飄向遠方，去看看大海，去看看山川，去看看落日的盡頭。慢慢的，我與父親的臉上掛上了愁思，它總是想方設法地讓我和父親開心。或是滿地打滾，或是裝傻，千方百計的讓我們開心。可我與父親仍是憂愁。

　　只有在安靜閑暇時，我才能好好的看著它，我才發現，原來它的嘴角永遠掛著笑容。看著看著，我們一人一狗都笑了，傻傻的看著對方，良久良久。可不久生活與學習同時壓倒了我與父親。它似乎感受到什么，第二天乘著奶奶不注意又走了。我們又是一通尋找，本以為又同上次一樣，它會回來。可沒有，沒有。我的心中似乎少了什么。幾天過后，我愈加不安，擔憂著擔憂著。幾個禮拜后，它再次回來了，沒有傷痕，只是悲傷。奶奶這次沒有拴住它，似乎是察覺到什么。一切又平靜了。

　　（三）

　　一個炎熱的夏天，我們正在家中享受著，突然一陣狗吠引起了我們注意。我慌忙出門查看，是它，我笑了笑，但從它的臉上，卻沒看出任何笑意，只有著急，慌亂。我似乎感受到什么，叫上爸媽，隨著它一同去看看。

　　跟著它，我們一路跑到田間，看見奶奶正躺在那，臉色蒼白。我慌了，一屁股坐在地上。爸爸也慌了，但立刻鎮定下來，立刻馱起奶奶，我立刻叫來了爺爺，爺爺一看奶奶這樣，一個趔趄差點摔倒。爸爸難得的叫了一句“爸，快托一把，趕快送醫院！”爺爺楞了一下，立刻沖上去幫忙。隨即將奶奶抬上車，跳上了車。我也正想上車，父親卻呵斥了一聲“下車，你還要學習，況且奶奶沒什么大事，你在家里吧。”說到后來，父親的言語之間竟帶上了顫音。我下了車，目送著它遠去，載著我的焦慮與期望駛向遠方，回頭一看，它也是一樣，深邃的眼里透露出悲傷，目送著車一點一點消失在天邊的盡頭。所幸，奶奶只是中暑，沒什么大礙。之后，奶奶十分疼愛它。雖然它有時較為懶惰，但奶奶也只是說幾句而已。

　　（四）

　　但隨之而來的是鎖鏈，它被奶奶拴住了。奶奶不想讓它離開，也不想離開它。它喪失了自由。這對它來說是可悲的，它本是一只翱翔在藍天下的雄鷹，卻被枷鎖所困住。想飛上那藍天，卻折了翅膀。可悲。

　　一個春天，細雨如絲，大地似是新生。但在我家中，它卻沒有活力，整天眺望著遠方，看著候鳥一次又一次飛過，一次又一次的回來，它始終在那。可它的心卻隨著候鳥飛向遠方，暢游那片美麗的天空。我又一次細細看了它，嘴角已無笑容。眼神中卻依舊帶著對遠方的希冀，但眼底又藏著幾分無奈。我相信父親與奶奶也讀出了，可他們不想說，也不能說。因為他們怕失去它。再找不到。我看著它的眼，感受到了憂愁。與父親，與我一樣的憂愁。如今父親已經事業有成，而我學業有成。反倒是他，我真想像它一樣，做一條狗，現在還能逗逗它。可是我不是。“或許我們真的錯了吧。”我為它解開了鎖鏈，讓它奔向遠方。以前是你幫助我們，現在該是我們了。它起身走到門口，看了我一眼，眼神澄澈，不帶一絲雜質。我知道，有我們在，它是不會走的。我忍著淚，抄起一把掃帚，向它砸去，它哽咽著閃過了。接著回頭，邁開四足飛快的跑走了。“混蛋，走了就再也不要回來！”我默默走過去低下身撿起了掃帚。卻發現它在不遠處看著我，眼中盡是了然。它都懂。它是一條有人性的狗。或許這才是它的歸宿吧。它慢慢回頭奔向遠方。走吧，走吧。外面的世界很好，很精彩。走吧走吧。或許在外面才是你最好的歸宿。

　　又下起了小雨，雨順著臉頰流入嘴中，有點咸。

　　后記

　　之后幾天，奶奶與父親都沒睡好，甚至我第一次看見父親流淚。只是很少很少，只有我能感受到。也不知我這樣做是對是錯，但我知道，如果我不這樣做，我會后悔一生。

　　有一個非人朋友闖入了我的世界，他有一個最純潔的靈魂。我放走了他，我希望他能永存。不被任何人傷害，但我卻不能一直禁錮著他，我是，奶奶是，父親也是。雖事情過去多年，我也明白，他可能已不再，但，愿天堂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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