謊言背后散文

　　第一次在電話里聽到慧哭：“我不能和你出去吃飯了……我爸沒了……”

　　什么？以為自己聽錯了。她不是父母雙亡嗎？

　　“我從前對你說的，有一部分是假的……”她的話被哭泣淹沒。

　　去看她。走在通向她住處的路上，面色沉峻。不僅僅是突聞噩耗的心情沉重，還有面對謊言的冷峻。

　　寫過身邊許多朋友，卻極少提及她們的缺點。不是不存在，也不是我看不到，只是不愿觸及那些方面。我并不認為通過我的規勸，她們就能改過。在我筆下熠熠生輝的人物，有的愛偷東西。沒關系，如果她忍心對我下手的話，我保管好自己的物品就行了。有的人愛占小便宜，那就讓她占去吧。

　　有的人玩弄異性，游戲感情。這種事一個巴掌拍不響，那些男人也是睜眼跳火坑，兩廂情愿，與他人無關。

　　撒謊是小問題了。一部分原因，她們大多是打工者，假名假姓假地址。情有可原。而慧……我想你的謊言不僅僅是對我，還面向世人。而最初，我也不過是世人中的一個。

　　“除了這些，你還瞞了我多少？”我也會想起這句經典的臺詞。彌天大謊的背后，往往是當事人都難以面對的真相。我相信你有苦衷，在逃避。就算這些都是假的也沒有關系，又會影響到別人什么？

　　我從未想過去懷疑你。到現在也是。我只看你愿意讓我看到的那部分。也許其它的事情，你還不想讓我去分擔。

　　路并不漫長，思緒難平。進了屋子，先看到你哭紅的眼睛，你滾燙的淚水。聽你打電話憤怒地責罵，暴烈殘酷。真相慢慢浮出水面。

　　四年前，你被叔叔一家人打了之后，父親居然沒有替你說一句話，維護你哪怕一點點。他一直重男輕女，寵自己的侄子。為此與妻子離婚，離開了你們。侄子接他去住。不久之后，你母親一氣之下撒手人寰。臨終前一直等待著前夫能來看上一眼。但是他沒有。

　　此后你去了山東。告訴父親，“即使你死了，我都不會來看你一眼。”你回來后，他一直打聽你的消息，但你一直躲避，不肯與他聯系。你曾想接他出來，可是不想去那里，惹來叔叔責罵，父親又極度懦弱，只會看著你受氣。哥哥姐姐們也再未去過。他們都是你母親第一次婚姻的孩子，唯有你是他唯一的血親。

　　四年里再也未見過他。他一個人凄涼離世。他得癌癥，你們并不知情。現在他的死訊都是從別人那里知道的。已經火化了。沒有機會再見到最后一面。

　　你對另一個人哭喊，“麗華已經在這個世上不存在了，我的名和姓都已經改了！”

　　每個故事都有不同的版本。從不同的人那里講出來的不同。這是我從同一個人那里，聽到的第二個版本。

　　陪了你許久，看到你在氣頭上的偏激，和狹隘的仇恨。你不能理解，這個世上怎么會有人愛侄子勝過愛親生的女兒，偏坦兄弟勝過關心妻兒。

　　你從不曾理解過他。愛一個人，尤其是對至親，是要接受他的弱點的。要允許他做一些錯事，哪怕是壞事，允許他虛弱，不講道理，無能，甚至可能是絕情冷酷。你都要去愛他，因為你只有這一個父親。有一天他走了，再沒有別人可以替代。

　　又想起那句話，世間無情是本分。父親已逝，你所有的矛頭都指向了叔叔。你打算一天打一個電話罵他們一頓，把所有話吧的電話都打遍，專挑凌晨和半夜打……一點沒有開玩笑的意思。

　　有時你也令人又惱火又無奈，不知如何進言。我唯愿你忘記這一切，好好過自己的日子，不再與無謂的人和事糾纏下去。總有一天，你會放下這些是非恩怨，相信嗎？

　　不會火上燒油，在這種時候再來責怪你。好好睡一覺吧，哭過之后不要立即去睡。吃不下飯時至少要喝一袋奶。我一直都在，你不是孤單的一個人。好姑娘，從明天起接著看書備考，不準再打電話罵人。

　　你說要去寺院，聽聽經書，佛歌，在那里住上兩天……你需要有那樣的一個寄托，像我佛如來，他法力無邊，心中都是了解、同情和悲憫……只看你一眼，就已明了你心中所有苦難。是歸宿，是平靜、撫慰，也是解脫。愿佛佑你，慧，重新贈予你力量，教你寬容和遺忘，放下心中所有帶毒液和倒刺的怨和恨。否則，它們最先為禍的，只能是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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