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的菜園散文

　　童年的記憶，總是縈繞在那陽光下碧波閃動的池塘，微風中扶岸的楊柳，以及那一片小小的菜園……揮之不去。

　　小時候，爸媽工作繁忙，我的大多數時間，是跟奶奶一起度過的，可能你要說，真是可憐，沒有爸媽陪在身邊的日子一定很難捱，但是，我卻很少有過這樣的感覺，因為，那一段時光總是被快樂充盈，很少有時間去傷春悲秋。

　　印象中，家里并不常去菜市場，但是，一年四季總有最新鮮的時令蔬菜，這得益于奶奶那一片小小的菜園，那里也是我的天堂。

　　奶奶的菜園在村頭的一片池塘旁邊，可能是雨水充沛的緣故，從未見它干涸過，而且總是很清澈，天氣好的時候，可以看到池底浮動的水草。這片池塘使得澆水變得很方便，每到下午放學，我總是先到小菜園轉一圈，大部分時間奶奶都在那里，奶奶總是順手把我的小水桶小鏟子帶上，我則裝模作樣地提上兩桶水，東刨刨西鏟鏟玩上一會兒，才跟奶奶一起回家。

　　奶奶對那片小菜園鐘愛有加，一有閑暇就過去打理，樂此不疲，小小的菜園被分配得井井有條，這片種豆角，那片種黃瓜，這邊種毛豆，那邊再種點地瓜……種的蔬菜一茬接一茬，跟著季節不斷地變化，每天到了暮色漸濃夕陽西下的時候，奶奶便會問我，晚上想吃什么菜就自己去摘，奶奶知道我很喜歡這個過程，自己摘的菜，吃起來總是特別的香。有些蔬菜長得很快，甚至到了摘不及的地步，小籃子放得滿滿當當的，有下田回家路過的鄉親鄰居過來攀談，看到奶奶的菜園，總是不由得夸贊兩句，奶奶總會很開心，樂呵呵把籃子里的菜分給人家一些。奶奶這人為人和善，所以，跟鄰居鄉親們相處得很是和睦。奶奶提著菜籃扛著鋤頭，我呢，背著書包提著小水桶，一起踏著夕陽回家的場景，是我一輩子忘不掉的溫馨畫面。

　　那片菜園，不僅奶奶喜歡我也喜歡的不得了，因為，在那里我總能找到十足的樂趣，當奶奶在那里除草捉蟲的時候，我都是自己在旁邊玩，或捉一串螞蚱，或追一只青蛙，周圍沒有被開墾的草地里，總是有著千奇百怪的昆蟲或者小動物，但是，我想它們一定不喜歡我，因為我在的時候，它們無論如何也難以安寧。奶奶見我玩的瘋，就喚我回來喝口水休息會兒，看我玩的滿頭大汗的樣子，總是說：“你看看你……”然后拿出手帕給我擦汗，語氣帶著責備，笑容卻是那般和藹，我卻一點都安靜不下來，刷地一下竄上旁邊的柳樹，微風中擺動的柳枝和迤邐的水面，是我最喜歡的風景，這卻讓奶奶擔心的不得了，叫又叫不下來，上更是上不去，但是奶奶總是有辦法對付我，只消輕輕問我一句“想聽故事嗎……”我立馬就束手就擒了，奶奶這招屢試不爽。于是，我就安安靜靜地坐在奶奶旁邊，聽奶奶講光怪陸離的故事，眼睛里放著光……

　　平靜的生活是那般幸福美好，我固執地相信，這樣的生活會一直延續下去，像奶奶硬朗的身體，會一直硬朗下去，卻不知我像春天的竹筍迅速拔節的同時，奶奶的身體卻像秋天的黃葉在慢慢地枯萎。那是一個看似尋常卻并不尋常的下午，老師剛發了卷子，上面的成績很討人喜歡，我迫不及待地回家想向奶奶邀功，我照常先去了小菜園，奶奶不在，便一路小跑回家，還未進門就喊了起來，只是奶奶并未回應，進了屋發現奶奶在床上，便拿了卷子給奶奶看，喜悅溢于言表，奶奶微笑著夸獎了我，但是，我很快發現了哪里不對勁，奶奶竟然動不了，恐懼瞬間將我籠罩，淚水像關不住的水龍頭，從眼眶里溢出來，這次奶奶沒有拿出那條熟悉的手帕，奶奶很平靜地說：“奶奶生病了，待會兒你去把村頭的大夫叫過來，地方你知道吧，就是你打針的地方。”我點點頭，奶奶繼續說：“讓你姑姑過來照顧我幾天，過幾天我好了再給你做好吃的……”我照奶奶的吩咐，出去叫了大夫，當天下午，奶奶就被送進了醫院。

　　我并沒有等到奶奶好轉的那一天，不久奶奶就病逝了，我第一次意識到，死亡竟是如此的近，奶奶的去世像一塊多米諾，那一段時間，相繼去世了好幾個老頭老太太，接連不斷的哀樂，讓我心情沉重，我還是常去奶奶菜園看看，因為疏于打理，很快便被荒草吞沒了，除了幾道起伏的田埂，好似從未出現過，那年夏天，天氣奇熱，從未干涸的池塘，竟也被蒸干了。

　　也就是那一年，我離開了老家，我知道，我的童年已經一去不復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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