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里定格的倩影隨筆散文

　　我的日子在一筆一畫的磨礪中消失，我的青春紅顏在墨池硯田里浸泡得漸漸褪色，我的歡樂在一幅幅稍微滿意的作品完成之后輕輕蕩起。快樂總是轉瞬即逝，縈繞在心頭的是筆墨的濃淡干濕釀出的酸甜苦辣在日復一日的品味中循環往復。

　　初春后的一場遲到的大雪把我從寂靜書齋的沉醉里喚醒。放下毛筆，邀上好友，到黃河邊踏雪去！空曠的田野，純凈的空氣，一冬都不曾光臨的雪花誘惑著牽動著不安分的心。

　　之前，我不知道在雪地開車有多么危險。我們開著車在不斷增厚的雪地上前行，我的心也開始與天上的雪花一起飄動著、飛翔著。隔著車窗玻璃，我看到路兩旁的小樹被厚厚的積雪包裹著。深灰色的樹枝上落滿了軟軟的茸茸的雪花，灰白色搭配是和諧的組合。這色彩在漫天飛雪的曠野中卻呈現出一種極盡的荒寒。置身在這里讓你能體會到地老天荒的感覺和人的渺小無助。

　　好！就在這里停。我們選擇了一處前后都沒有電線桿和現代鋼筋水泥建筑的地方停下。我脫掉大衣，一身鮮紅的衣裙，一頭齊腰的黑發，滿腔的生命活力點綴著天地的蒼茫。踏進風雪中，踩在松軟齊腳脖的雪地里。在這大雪紛飛極盡荒寒的曠野中佇立，在被積雪壓彎枝杈的小樹前，任雪花輕柔冰涼地親吻著我的臉頰，飛雪飄落在紅色的毛衣上，讓人與自然融合。仰望天空無邊無際的銀色世界，我靜靜地享受著雪浴荒寒的清冷，感受著雪花的嬌柔脆弱，伸開雙手擁抱她，希望她能在我懷里停留。我知道這是不可能的，因為她的美只停留在冰點。然而，正是這不可能才更具有誘惑，才會激發你超常的動力。

　　雪花以她的孤傲存在著。她有自己的原則，只要不是她生存的溫度，就立即消失。在這銀色的世界里，我的紅色衣裙像一團火焰點燃著灰蒙蒙的世界，讓寂靜的荒寒里多了一份生機。紅色衣裙與長長的黑發在灰白色的天地里組成了一幅純美和諧的圖畫。我喜歡這些不規則的小樹和野生的灌木，尤其是她們身著潔白盛裝時顯示出的婀娜、曼妙。我不顧寒冷，在風雪中的小樹林間奔跑、歡笑、嬉戲、玩雪球、留影。我蹲下身來雙手掬一捧雪在手心里團著感受著雪花的冰冷，品味著冰冷針扎似的雪的力量，觀察著一種生命的物質在手心里幻化的過程。雪花是上天淚水的凝結，是上帝賜予人類的花瓣。

　　攝影師不停地按著快門，記錄著生命中的歡喜瞬間，生命中的一期一會和一期一會時的別樣感受的不可復得。這才是生命的真正財富，與生命同生共滅的財富。萬物有生就有死，所有的生命都會終結，無論你有多大能耐都帶不走世間的一絲一毫，能帶走的只有你個體生命經歷和內心體驗，還有你所親歷的每一寸光陰的感受。幸福、歡樂、痛苦、淚水都是你的，在當下，在你生命的深處。

　　我鉆進汽車，不斷搓揉著在風雪中凍得通紅的雙手。前行中，發現路左邊有一汪湖水。因為水域不算大，憑她的寧靜和優雅的身姿，我姑且稱她為湖水。我們停下車，與她一起定格在風雪中。

　　汽車繼續往前行，雪越下越大，天色接近傍晚。我開始有點膽怯，想返回。朋友說：不到黃河心不死。雪越來越厚，公路上稀少的車輛把厚厚的積雪碾成了結實的冰轍，路越來越滑，有兩次剎車都咯噔咯噔打滑，好像有點不聽指揮了。我沒經驗也沒太在意。汽車仍然向前，遠處雪霧水霧塵霧交織在一起，朦朧中仿佛看到了黃河大堤，大家情緒又高漲起來。就在此時，汽車突然向對面的車道上滑去。頓時，人完全失去了對車的控制，車輪由著自己的慣性滑行，也就是一瞬間的工夫，汽車徑自向左滑再向左滑，最終它跨出了左邊馬路的邊界，霎時騰空而起，然后輕盈優美地降落在了比公路低六七十厘米的田地里。像氣墊船落在水面上，輕飄的、平穩的，似乎沒有一點恐懼。一切由不得你想更由不得你選擇。就像很多事情，你只要跨出了第一步，其結果由不得你愿意不愿意或想要不想要你都得接受。就這樣，我們的汽車擱淺在了被積雪覆蓋的田野里。

　　汽車并沒有熄火，發動機好像也沒有任何損傷，感覺還能開動，只是要把道路清理一下才能前行。我們趕緊下車查看，車子由于騰空降落了有六七十厘米的高度，前面兩個輪子由于瞬間猛烈下墜被深深地陷進了松軟的雪地里，輪子前面有堆積厚厚的土和雪，無法前行了。前車輪的保險杠被撞擊得有點移位，慶幸的是車子其他地方完好無損，我們也完好無損。但是車子需要調頭，需要清理田里的果樹枝和積雪，鋪開一條平展的道路才能開動。

　　在暮色的曠野里，我們等待救援。風雪一直不停，我的鞋子被冰水掩埋著浸透著，腳有點凍得沒了知覺。我坐在汽車里，回憶剛才的一瞬間，頓時心生余悸，這是我平生第一次歷險。假如是掉進了黃河灘的泥水里，車子會在一分一秒的遞進中深深地下降、一點一點地陷進泥水的漩渦里，最后無影無蹤；假如對面有車子駛過來，后果也會不堪設想；假如車子左輪先落地，車身一定會傾斜翻滾起來，車子和里面的人都會受傷。生命就是在時間長河中的每一個瞬間變化著，或陰或陽、或増或減、或成或敗、或生或滅……冥冥之中，一切都難以逃避，也無法逃避，此時此刻上天好像在保佑著我們。

　　從此，一同踏雪的朋友成了生死之交。生命和情感經歷了雪中歷險的淬火，煅造合成了一種新的東西。之前，那些風雪里定格的倩影顯得彌足珍貴，因為，倩影背后有我們雪中歷險定格的一段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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