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格的笑容散文

　　春去秋來，花開花謝，一年又一年，父親就這么靜靜地躺在床上，默默無語，沒有月牙星光相伴，沒有春暖花開相陪，一躺就是18個年頭。

　　18年來，母親卻陪父親走著異常艱難的歲月。當腦血栓、冠心病、高血壓等一系列病魔毫不留情地襲擊父親，一個180多斤重的壯漢被一點點摧毀、打垮。父親的骨架一天天倒下，生命的氣息越來越弱，他在承受肉體上的巨大疼痛時，精神也像掉進無底的黑洞，茫然無際看不到一絲光亮。他的情緒變得異常煩燥和多變，在思維還有些清楚的時候，他會不由自主把這種痛苦發泄到母親身上。

　　每天早晨6點母親準時起床，清洗父親身下的穢物，給父親按摩、洗漱、喂藥、喂飯，嬌小的身軀來回搬動著山一般重的父親，一上午做完這些事情就累得氣喘噓噓、汗流浹背。有時母親剛換上新床單，又被父親弄臟，還到處亂抹，母親沒顧上吃飯就得趕緊清洗；有時剛打來洗腳水就被踢翻，潑得母親一身水，無奈的母親擦干地再重新給父親清洗；有時給父親做好米飯他要吃面，做好面他又要喝粥；有時母親正埋頭干著活，卻無端招來父親的責罵與拳頭；有時父親難受極了，緊緊抓著母親不放，使勁掐得母親身上點點淤青。就是這樣無論父親怎樣折騰母親，母親沒掉過一滴眼淚，最多是抱怨一下自己的命運。

　　每年的母親節，我們姐妹輪流把全家人召集在一起陪母親在外面過一個快樂的節日。每次大家費盡口舌才能把母親動員出去，可看到一道道豐盛的美餐，母親卻百感交集。為了不影響大家的情緒，她默默地聽著我們對她的祝福，最終母親還是控制不住內心的難過，哭得泣不成聲。她說父親年輕時最好吃，但那時家庭條件不好；等生活好轉了，父親卻吃喝不進去。每每飯未吃完，母親就急不可待地跑回家里。一進門卻興奮地給父親講她在外面吃美食、看美景了，這時的父親會邊聽邊發出“呵呵”笑聲，那抹笑定格在他臉上遲遲不肯離去。父親為母親享上福而高興，根本沒想到母親因為心里惦記他根本沒有好心情享用。

　　一次，父親不知是哪疼，不停地嘔吐，臉色都成了綠的。面對這種情況，母親急得六神無主、臉色發白，把父親送到醫院幾番折騰查出是嚴重膽囊炎，可因為父親幾種病集于一身，又癱瘓多年，大夫也不敢動手術。母親以為父親就會這么活活疼死，當時就抓著父親痛哭起來。直到父親保守治療恢復過來，又發出“嘿嘿”笑聲時，母親才破涕為笑，音容笑貌定格在那一刻是那樣的感人。我們常勸母親借父親住院時間好好休息一下，有我們在就不要去醫院了。可母親望著父親睡過的空蕩蕩的床說：只要你父親躺在那，這屋子就不空，”她自始至終地堅守在父親身邊。

　　有一回，母親有事出去，我給父親喂飯，父親像不認識我似的，好奇的目光在我臉上掃來掃去，就是不肯吃，直到母親的身影出現。父親臉色微紅，眼角淚花閃動，發出埋怨的嗚嗚聲。母親急忙撫摸著父親說：“我在，我在呢，你別激動弄壞身子。”她端起飯碗喂父親，父親這才踏踏實實吃起來。我看到一絲絲微笑定格在母親的臉上。

　　父親愛看電視，現在癱瘓在床，這個小小的愿望也就無法滿足，我們只好把電視放在床邊讓他聽。每天晚上，母親就坐在父親身邊充當講解員，母親講得頭頭是道，父親聽得津津有味。講到興頭處，兩人不約而同笑出聲來，幸福的笑容再一次定格在他們臉上。

　　父親是不幸的，有疾病折磨著他；父親又是幸運的，他的苦難有母親承擔。十八年來，父親頑強地與病魔抗爭，是源于母親無私的愛。有母親的微笑伴著他，有母親的呼吸陪著他，有母親的目光注視著他，有母親輕柔的手指溫暖著他，有母親的愛滋潤著他，他的心就不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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