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篝火，遇誰而燃散文

　　夢里，大雪不斷地飄落在臉上，不停地朝前尋著什么，有些體力不濟，也有些瑟瑟發抖。

　　在冬日凌晨最低溫的時候，終于凍醒了。被子還是薄了些吧。

　　果然，雪真的來了，大片的白色花瓣在窗外紛飛。貼近玻璃，仿佛能聞到積蓄已久，冷艷的氣味，覆蓋了凡間的風塵。

　　窗邊，起霧的琉璃，隔開冷暖兩重天地，用手觸摸傳遞嚴寒的密語，聽雪花鋪滿大地的歡騰。

　　你的心也起了霧，思念的那一面苦澀冰堅，回憶的內壁柔軟暖盎。昔日的小道成了一條白色緞帶，仿佛直達回憶的站臺。

　　屋子里不是特別暖和，卻也彌漫著暖空氣，吞吐之間使人安定。你倒了一杯白開水，雙手捧著水杯，看著白色熱氣不斷往空氣中散發。音箱里的輕音樂，一如既往的安寧和飄渺，你喜歡這樣恍惚的感覺，抒情的旋律似是要把魂也勾走。

　　其實很多時候，一杯熱氣騰騰的白水，和聽不完的，悠遠綿長的音樂，就足夠編織一種小小的幸福感了。

　　還是有些倦意，你不禁想念起床上仍然溫熱的被窩。只是這是今年第一場雪，愛雪，從幼時到如今，一直沒變。說不清為什么愛，你曾想過，許是前世是極寒之地的守林人吧，終年伴著冰雪和一間小木屋，兀自地守候，守候什么呢？是能點燃愛之篝火的人嗎？你打了一個冷戰，仿佛能感覺到前世的凄清，和孤冷。

　　你想起了篝火，在腦海努力聯想著火焰燃燒的樣子，火舌抖動的節奏和心跳的間隔很接近。只是，身在城市中的你，一次都沒有見過篝火，你感覺腦中幻化出來的，不夠真切，有距離感。

　　現在還有篝火么？你一邊想著，一邊搓了搓手心。開水涼了，又去倒了一杯，只為捧在手里的溫度。

　　雪中的篝火？突然地，莫名其妙地就想到了，而且令身體不自覺地顫動了一下。就好像曾經夢里夢到的場景，或者熟悉的瞬間，倏然在清醒的狀態下掠過腦海，說不清道不明的詭異，或者說奇妙更貼切，你有些興奮起來。

　　音樂里的鋼琴聲好像輕快起來，你沒有去過多的在意，貼近窗戶，風雪里的遠方，是不是有一堆燃得歡的篝火，噼里啪啦燃燒的聲音，鼓動著溫暖的誘惑？

　　“他的世界，總有些冷。”那一年的冬天特別冷，而你又是極度畏寒的體質，穿著厚厚的羽絨衣，白色的耳套和手套都戴上了，望著他剛剛消失的街角，這樣想著。心有些漏風，卻沒辦法補上。

　　之后就開始一直下雪，心總在隱隱的痛，你的內心開始不斷的掙扎，告訴自己不要沉淪在疼痛里。雪下得很大，你從人潮擁擠的地方開始走，不知走了多久，多遠，直至身后留下唯獨屬于你的，長長的一串腳印。

　　“你的手曾經擁著我的肩，呢喃著愛我直到永遠，雪花像綻放的禮花，天地間肆意地飄灑，縱情在一霎那，為何現在只剩下風吹亂我的發？”MP3里的歌聲還在繼續著，你不知道為何人們往往都喜歡，在本就不快樂的時候，選擇與更加憂郁的旋律相伴，雪上加霜，毒中涂毒，卻也樂此不疲。

　　還記得那個擁擠的街道，人群間身體的碰撞，意欲侵犯屬于你們的領地，拉扯你們之間的距離，你的目光總在不停地尋找他的身影，只怕一個不小心，就于這熙擾的街市中，把自己從他的世界里弄丟。

　　你露出孩子般焦慮的神情，只怪自己的身體太單薄。你突然被他一把拽到了街邊的角落，被動轉身的一剎那，嘴唇就已經被他吻上了。說也很奇怪，那些嘈雜的聲音，擁擠的人群，空間的壓迫感，統統都不見了。隱約能聽見，街邊的商店正飄過來的，那首《大手拉小手》。

　　這一幕，這一刻，這一剎那，你曾經想過多少次啊，以至于夢里的版本太多，都開始記不清楚了。在腦海里預演過無數次，可是為何現實版卻來得如此倉促，或者說有些窘迫。你無法像想象中那樣泰然自若地享受這個初吻，因為此時此刻，你只記得緊張，其他的都來不及感受。

　　后來你記得他在笑，很迷人的笑意。他刮著你的鼻子，叫你小傻瓜，不要再顧著發呆了。然后你的手就被他穩穩地牽住了。從發生到結束，你有些手足無措，你在努力回味之前那一番滋味，是不是如料想中那般甘之如飴，遺憾的是，一切有些囫圇吞棗，而腦子里對于剛才的記憶，不知為何又太模糊。你有些懊惱，卻又無可奈何地接受了。

　　眼前的一切都開始變得美好，世界通透得如水晶一樣純粹。記憶中的第一場雪來了，那個冬天并不冷，片片雪花綻放著愛之妖嬈，雪里燃燒著濃之又濃的情愫。你雀躍著，仰起臉，伸出手，感受這“火”般的溫度，腳步都開始輕快起來。

　　只是從那以后，雖然沒有以前一個人的時候冷了，但是你總有種感覺，為什么有他在身邊，還是會有一些涼意呢？在想這是不是幻覺，可是時間久了，那股涼颼颼的風，能吹到柔軟的心里。最后，這股風不見減弱，吹開了你們之間的距離。

　　你早就習慣了搓搓雙手，穿更多足夠保暖的衣服，更多的時候，還是自己給自己溫暖。你在此時此地努力地回想，在有你們的每一個回憶場景里，都沒有搜尋到，那堆特屬于彼此的篝火。是不是正是如此，你們便越走越冷，連噓寒問暖也省略了？

　　直到那一天，還是舊日的街景，人卻屈指可數，雪還是如期而至。只是遠處的他，身邊多了一團跳動的火。是的，你看得很清楚，那個她，穿著火紅的衣服，親昵地挽著他的手。她走路的感覺怎么那么熟悉？那一年，你的歡呼雀躍，如今早已轉移給她了吧。

　　擱下玻璃水杯，你從抽屜翻出當年的日記，這個厚厚的日記本上，那把鎖已經很久沒有打開過了，一些銹跡滋生了出來。

　　你開始認真地一頁頁翻看，里面的或悲或喜，不太能記得全了。

　　重溫這似曾熟悉，又覺一半陌生的經歷，自己只能是時光流轉后的看客，它們曾屬于自己，以為自己此生都會刻骨銘心地記得，只是當光陰走到了這一頭，你還是會隱隱作痛，不過也僅限于一種觸動。

　　你發覺，有些事情在不經意間，已然放下。

　　門鈴響了，你去開。一個郵寄給你的包裹。你疑惑地開啟。

　　原來是一個一直以來，都默默守候在你身邊的人，他知你怕冷，送來了一條厚厚的圍巾。

　　那是一條印有篝火圖案的圍巾，你對著鏡子試了試，咧嘴一笑，恰到好處的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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