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夢回煙雨淚散文

　　又是一年煙雨淚，千里哀思清明回。每及此間季節，漫山遍野的懷念與追思就會綴滿枝頭結滿竹尾。春風陰冷，蕭蕭瑟瑟，淅淅瀝瀝，薄涼雨扉，這厚重而不老的情絲，迷亂了行人的腳步，灑淚于荒郊野外。可謂飛花煙雨，千里夢回。

　　從踏上故鄉土地的這一刻起，映入眼簾的就是迷迷漫漫的雨霧，紛紛揚揚的落花，這飄飄灑灑的雨簾就是垂掛在人們心頭的挽聯與白紗。刮雨器不停地橫掃左右，飛轉的車輪濺起了白白的水花。空氣陰晦而沉悶，溪流哀婉而低回，竹勻新筍斑駁點點，花殘草衰景象凄然。

　　絲絲靈動，絲絲菀爾，這花布傘下的山城一改往日的喧鬧，只有幾只雨燕立在城墻的西端，面對凄風冷雨，不時地聲聲哀婉。雨云散亂，時濃時淡，雨簾遮窗模糊了綠水青山。淅淅瀝瀝的又是一天，時至黃昏仍在纏綿。今年的清明恐難見到“滿地花陰風弄影，一亭山色月窺人”的山城美景，曾經銀光閃爍的星辰也在遙遠的銀河消失得無影無蹤。

　　從縣城到墓地并不太遠，可那路上撐著傘兒的人們，腳上就如灌了鉛一樣的沉重。“綠柳花紅相照映，春晴午夜聽蛙鳴”的濓河，剩下的只有那單調而低回的淌水，凄凄楚楚的冷風。曾被譽為嶺南之春，雅芳醉人的杜鵑也顯得特別的暗淡和憔悴，再也見不到“仲春杜鵑花似錦，叢林處處鳥啼聲”的春暉盛景。

　　沉吟如斯的馬達聲由遠而近，打破了這山腳下的沉寂，和我一樣遠道回來祭祖掃墓的轎車魚貫而行，陸續在山腳緩緩停下，散亂地停靠在路邊。沉悶的車門撞擊聲將我從沉思中喚醒，我們兄弟姐妹和所有的掃墓人一樣悄無聲色地下了車，踮起了沉重的腳步，生怕將山上沉睡的靈魂驚醒。

　　曾記得，第一次到此山祭掃祖墳時我還是孩童，歷年來都是父親帶我來給爺爺掃墓的。而今物是人非，去年還曾交待我們祭掃祖宗舊冢的父親，現在卻與祖輩們一起“住”進了這荒郊野嶺，從此我們陰陽兩隔，再也不能親聆老父的教誨，聽不見老人憨厚而淡然的笑聲。

　　風凄暝色殘葉落，蒹葭垂蘗露棘靡。您現在孤零零的一個人睡在這寒風肆虐，陰雨連綿的叢林，沒有了冷暖相知老妻的陪伴，也沒有那濃郁刺鼻煙草味的熏染。在這寂靜的山林您再也看不到《采茶》歌舞的鬧歡，聽不見影碟那輕盈委婉的琴簫與花旦，您的兒女怎能又不萬分的悲痛與思念！數月來，隨著無盡的哀思我幾度夢回故里，您佝僂的身軀和那子醬色的臉龐總與我如影隨形。

　　上山的羊腸小道濕滑而泥濘，我兄弟姐妹只能手拉著手艱難地向上山頂攀登。山兩邊的臍橙樹點點白花還依稀可見，幽冷而清麗的溪水在山腳下曲曲蜿蜒。迷蒙的雨霧遮擋了我們的視線，朦朧中分不清山下哪里是雨霧哪兒是炊煙。

　　到了。父親的墳墓坐北朝南，正好是兩側山峰的中間，橫向能遮擋烈日的照射，縱向能抵御寒風的侵擾。經父親生前同意，我們就將“山基”選在這片叢林里，遠可眺群峰聳立山如黛，近可聞一年四季風雨聲。那時的父親似還滿意，為將來有個安息之地曾數次來墓地探尋。

　　父親的靈魂已經西去，卻因為風俗而未能及時入土為安。今擇良辰吉日，安葬祭掃全在其中。俗話說“生時為人，死后為神”，您常跟我們說“做人要憑良心，不可欺世盜名，功德圓滿者不單好自己還能潤及子孫，即便是死了也是陽間陰府一般同。”我深深地為您祈禱：愿我的爸爸在陰曹地府也能與神相伴，健康快樂地過好每一天。

　　霜雪凝凍和日曬雨淋，原來擺放整齊的花圈和祭品早已零落破散，竹片和紙屑凌亂不堪。我們手持鐮刀，揮動鋤頭，小心翼翼的清除著垃圾和雜草，修補因雨水沖刷而形成的溝痕。地理先生盯著羅盤儀上下左右的照著，泥匠師傅小心翼翼地將墓穴封上，這一行行碑文綴滿兒女的深情。

　　依照爸爸生前酷愛整潔的習慣，我們將墳墓四周打掃的干干凈凈，墓碑、基石的四邊鑲嵌著潔白的瓷片。將孫兒、曾孫為爺爺準備好的一束束小花依次插上墳頭，以寄托晚輩的崇敬和哀思；我將特意準備的兩株翠柏分別栽種在墳墓兩邊，在酷夏來臨時好讓父親坐在“門口”乘涼，閑來無聊時也可以和“鄰居們”聽聽戲文聊聊天。

　　墓碑前，姐姐擺好了新的香案，將一支支蠟燭、檀香點燃，長兄手起刀落，雄雞那殷紅而滾燙的血液灑在了父親的墳前。這時的姐再一次泣不成聲，淚流滿面滴的說“爸爸您冷嗎？如果冷我就回去再給您燒一件棉衣……”跪在墳前的我早已淚眼模糊，哀傷的淚如珍珠滾落，吧嗒叭嗒的滴落在爸爸的墳頭……

　　惘然中我似在說，爸您知道嗎？自您走了以后母親一直都在深情地懷念您。她還是跟您生前一樣總是將您的寢室和床鋪打掃得干干凈凈；一日三餐都和您在一起，煮您最愛吃的飯菜，做您一貫愛喝的羹湯，將熱乎乎的飯菜呈放在您的面前。嘴里總是念叨地說“您慢慢地吃，盡量多吃點兒，吃飽了還是跟從前一樣你愛去哪里就去哪里，如果不去就在家里，我依然陪著你和你一起聽聊聊天……”

　　爸爸您不該就這么匆匆地走了，更不該過早地扔下孤單而寂寞的母親。我知道您很愛媽媽，在埋怨您的同時也為你們一往情深的走過兩個世紀而感動，你們相親相愛，甘苦與共，你們的愛情雖未曾表白，卻能于無聲處心相印，愛戀無語暖在心。看到媽媽對您的深情，我們做兒女的由衷地欽佩，更覺您和媽媽愛情的偉大和神圣！誰說沒有文化的山里人不懂得愛情，相反你們的愛比我們這些現代人更忠貞、更純情。

　　親愛的爸爸您苦了一輩子，今天帶來的多是您生前喜歡的吃的小菜和您愛抽的香煙。您老人家應該和生前一樣盡情地鑒品和享用，因為從此以后我們都難得一回來看您。

　　爸爸您就安心的歇息吧，您一生對上盡孝對下盡義，博得了子孫無限的愛戴和崇敬。從此以后，如果您掛念了就給我們托個夢，或者通過這漫天的星辰給我捎個信，即便是遙遙千萬里您也能聽到我們平安的佳音。

　　雨，漸漸稀疏，西邊的雨云似為下山的人們打開了一道缺口，我們兩步一顧盼，三步一回首的走出這滿目蒼痍的林地，在紛紛揚揚的冷雨中依依惜別這位忠厚老實的農民——我們可愛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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