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河蟹追得跑散文

　　韓家酄村離海岸并不遙遠，只是中間隔著一片遼闊的蘆葦蕩和寸草不生的鹽堿灘。而今，大面積的蘆葦已經被開墾成了稻田、魚池、蝦池和蟹池，但條條溝渠仍然被茂密的蘆葦所掩映，依舊野性狂野。這成了喳喳曲（鳥）、野鴨子、白鷺等各種鳥類和狐貍、黃鼠狼的極佳棲息地，也是魚、蝦、貝、蟹們的天然飼料場。單說河蟹這種生物，它們出生在大海里，卻要在童年的時候回到淡水里長大。本來，上個世紀五六十年代就修建了防潮閘，把溝渠與大海隔開，阻斷了河蟹的洄游路線，但這些家伙們竟然懂得偷渡，它們利用開閘的時機游過來，或利用夜深人靜的時候，借著月色爬上岸，潛入到這片濕地，在這里長大、娶妻，然后再潛回到大海里坐月子，完成生命的輪回。

　　這里的河蟹野生的多，養殖的也多，于是“招蜂引蝶”。西伯利亞的大雁和三江平原的丹頂鶴在遷徙的途中都會飛到這里作為驛站打打肩。每年都會有一些攝影愛好者尾隨而來，抓拍到不少鳥兒生動的畫面。

　　唐山電視臺要做一期美食文化類節目，她（他）們把拍攝地選在了韓家口，攝制組成員有美女主播崔鵬、資深攝像師吳大帥、著名詞曲作家韓曦老師。她（他）們要從抓蟹到做熟蟹錄制全過程。尤其要在晚上拍攝“馬燈照蟹”的傳統捕蟹場景。

　　所謂馬燈照蟹，就是等月亮爬上樹梢以后，叫人拎著一個馬燈放在河岸上，等著河蟹順著燈光爬過來，隨之垂手擒之。

　　中秋時節正是蟹肥季節，我們把馬燈放在了村支書孟汝龍家的稻田地和小河溝的邊上。這里有個他的看魚小樓，小樓如鬼子炮樓形狀，里面上下不通，只能豎一個長梯從外頭爬上二層。樓下有一條小河溝擦肩而過，周圍是隨風搖曳的稻禾和映著月亮、星星的魚池、蝦池。樓的二層能擺一張床鋪、一張八仙飯桌和一臺廚灶。四面有窗，小風淅淅、稻香撲鼻，站在上面真有一種把酒臨風的感覺和想作詩的沖動。

　　孟汝龍開始加工他的美食，他首先從小河溝下著的魚網里取出一兜子魚，把鯽魚和泥鰍魚分開，鯽魚用大粒鹽腌一下煎著吃；泥鰍魚的做法挺講究，他把它們倒進一個大鋁盆里，灌上鹽水，讓泥鰍呼出肺里的臟污和粘液，把臟水倒掉，再打十個雞蛋攪勻倒入盆里，讓泥鰍魚喝進去，這回可以下鍋熬煮了，要放辣椒和東北大醬，熬上個把小時，嘿！吃去吧！

　　魚兒熬著噗噗地冒著香氣，河蟹不知照到了沒有？汝龍說：“哎呀！早照著了，快下去逮吧。”我們呼啦溜下小樓，小曹和鎮干部薄振良各拎著一個水桶，鎮干部劉洪清拿著簸箕和苕梳，吳大帥扛著攝像機，崔鵬手持話筒，韓曦老師手把搖扇，我空著手跟他們一起往放馬燈的地方走。

　　天空有層移動的薄云，一會兒把月亮的臉蓋上，一會兒又掀開被子的一角兒，露出半張臉的光亮，就像一個睡前淘氣的孩子，不安生。夜色灰黑，蛙聲四起，貓頭鷹嗖的一下幽靈般的掠過。馬燈映亮了周圍一米遠的`野草和稻禾，馬燈的玻璃罩上飛舞著各種小咬和飛蛾。只見燈下青色的河蟹聚了一片，黑壓壓的，它們咕咕嚷嚷地扎堆，還有的爬到稻禾上邊，像串糖葫蘆似的爬了一串，還有許多像趕集那樣從河溝子里、從稻田地里沖著光明而來的，有的領著族群，有的攜家帶口。我的天！讓咱們快抓吧！大家的眼睛瞪大了，熱情高漲了，我率先沖進蟹陣，專找大個的逮，躲開它的毛爪鉗子從后面下手。劉洪清用苕梳掃，一掃一簸箕，不大工夫就裝了一水桶，河蟹從桶里往外爬，不管它了，薄振良和小曹小跑著，打著接力爬梯子，倒進孟汝龍事先準備好的一米高半米寬的大缸里。我忘情地抓蟹，卻沒料到河蟹也在抓我，一不小心，一個鉗子般的大毛爪就夾到了我的食指肚兒，痛得我誒呀誒呀地叫，眼淚都流出來了，甩也甩不掉，越夾越疼，鮮血順著手指往下流，干著急沒辦法。劉洪清說：“快把手伸水里去。”我伸到水里，河蟹看有了逃生機會就松開了它的大鉗子，我終于得救。鮮血還在冒，我攥著手指頭低頭發現兩個褲腳上爬了一嘟嚕河蟹，有幾只的爪子夾得非常緊，我跺腳也跺不掉，而且還有往上爬的，我真害怕了，若它們一起夾我，那還受得了？小命難保！我撒腿就跑，順著田埂兒狂奔30米，終于擺脫了它們。我呼哧帶喘，出了一身冷汗，沒敢順原路返回，大家逗得哈哈大笑，崔鵬笑得捂著肚子眼角冒淚花。

　　我們的收獲頗豐，鏡頭相當精彩，大家興高采烈。趕上得樓來人們才發現崔鵬的腿變粗了，崔鵬穿著紅色超短裙，花蚊子把她糊包了，這些花蚊子就像饑餓的狼，好像從來也沒有看過這么白、這么嫩的女人的腿，從來沒有喝過這么甜、這么鮮的“美酒和飲料”，好家伙，都上樓了，它們還死叮著不放，從大腿根兒往下擼一把全是血。大家哈哈地笑個不止。韓曦老師心疼地說：“哎呀，看把閨女叮的，都成血葫蘆了，別得傳染病啊？”他這么一說，大家都止住了笑聲，雞一嘴鴨一嘴的，說得越來越邪乎，崔鵬委屈地轉過身趴在我肩上，“表哥——”唧唧地哭了起來。見狀，大家又趕緊安慰她，我拍著她的后背：“沒事，乖啊，乖，他們是嚇唬你的，誰讓你長這么漂亮、這么細皮嫩肉呢？你看連蚊子都喜歡你，他們一定都是公蚊子，啊？哈哈哈……”大家也哈哈地樂得前仰后合。崔鵬也破涕為笑。劉洪清和小曹自報奮勇拉著她去了鎮衛生院。一會兒回來，崔鵬的腿上擦了許多碘酒，花花紫紫的，活像個梅花鹿的腿，大家又嘻嘻哈哈地鬧騰了一陣。

　　河蟹有六七種做法，那天孟汝龍展示了蒸蟹和熬蟹豆腐湯兩種。蒸蟹就是把河蟹倒進鋼種鍋里，點火蒸。最少得兩人合作，一人拎著水桶倒蟹，一人把著鍋蓋見機蓋蓋兒，慢了河蟹就都爬出來弄得滿屋都是，蓋好蓋兒還得按著，它們成了熱鍋上的螞蟻，力量很大，等熱氣上來，不一會兒就動彈不得了，這時掀開鍋蓋，往里撒兩把鹽和幾片姜，再蒸五分鐘，黑青色的河蟹變成了鮮紅色了就熟了。蒸完河蟹，孟汝龍又從床鋪底下拿出一個黑瓷罐子，裝入十幾只活河蟹，用搟面杖搗碎，搗成漿糊狀，再用一塊蚊帳布過濾，濾除渣滓，剩下湯水，倒入滾鍋里，蒯一小勺鹽，撒上一把香菜，滴點香油，形狀跟雞蛋湯似的，但盛一碗喝，我的天！雞蛋湯哪能比唉？！渾身從里到外透著舒服，眼睛都晶亮冒光。我們自然喝得熱烈、吃得狼虎，螃蟹蓋子當酒盅，雙手捧著你一蓋我一蓋地喝，激情澎湃。

　　歡快的蟹宴，又激發出了崔鵬、韓曦、吳大帥她（他）們好多想法，要在韓家酄村連續拍攝幾期節目，把拿手的醉蟹、蟹醬等做法以及各種魚、蝦、貝的做法都拍一遍，讓唐山人乃至全國各民族都能看到韓家酄村的美食文化。

　　我們相約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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