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以抹去的記憶》散文

　　1983年，我畢業于鄉辦的一所高中，那個年代，那所中學，考上大學不是每個同學的夢想。義務性的讀書，拿張高中畢業證是我們的目的。臨近畢業，80余個畢業生，我進入了前幾名，也能參加高考，摸了摸大學的卷子，我心中充滿了喜悅和驕傲。當年，我校9個人高考考上了3個。

　　目睹現狀，比比那些身邊考上的到同學，自己覺得考大學也不是什么難事情。因為有考上大學同學的誘惑，因為看到自己農村人的勤勞和辛苦。考上大學，跳出農門的夢想在我心中從此生根發芽。

　　當年秋學期，在我一個親戚的幫助下，我平生第一次來到離家很遠的重點中學參加了復讀。新的學校，新的環境，新的學習氛圍，更增添了我考上大學的決心和信心。盡管每次測驗和考試較差，但我還是拼命的苦讀，拼命的追趕。苦讀的日子里，我真正是吃進了人間所有苦頭，困了只能在課桌邊小憩，餓了吃點山芋干充饑。因為自己的底子薄，84年二次應試，以幾分之差，名落孫山，大學的夢想還是肥皂泡一樣熄滅。我的心中充滿了懊惱和后悔。

　　因為有從眾的心里，我的很多同伴也和我一樣，多數沒有考中，因為有父母的鼓勵和支持，因為有考上同學的加油和吶喊，考上大學的決心仍和當年一樣的堅定，心中的豪情和當年一樣意氣風發。

　　當年的秋天，我和那些和我一樣沒有考上的同學，又一次踏進了縣中的復習班。見著一樣熟悉的臉龐，翻閱一樣熟悉的書籍，重復一樣的故事。功夫不負有心人，我的成績直線上升，在班上最終是鳳毛麟角的學生，班主任說我考上的希望是百分之百。也許是命運的捉弄，也許是我讀書的過度勞累。臨近高考的時候，我身體發生了病變，我拖一身病痛，走進了充滿恐懼和害怕的考場，迷迷糊糊的考完了高考。還是一樣的結果，仍是幾分之差變成榜上無名。

　　這一次，和我一樣復讀的同學大部分榜上有名，沒有考上的是寥寥無幾。接到分數單子的那一刻，我幾乎昏倒了，我醉酒一樣不知道什么時候到家的。狼狽樣的到家后，父母兄弟看到我的神態，也估計到了情況。父親在廚屋里不停的抽煙嘆氣，母親不停的前屋走到后屋嘮叨。我睡在里間屋里床上，隱約聽到父母的爭吵和抱怨，隱約聽到兄弟對我父母的勸說，隱約聽到串門鄰居的談論。慢慢長夜，我實在不能忍受這種心痛般煎熬，我在父母不備的時候沖出了家門，消失在那慢慢的漆黑雨夜。出門的那一刻，我聽到兄弟在身后的呼喚，聽到父母哭訴和追蹤的聲響，聽到莊園上的傳來的拼命狗吠。但我沒有回頭，涉著雨水，冒著黑夜，溜逛在空曠的荒灘原野。那一夜，我不知道什么叫害怕和恐懼，我不知道全身淋透雨水的寒冷，我不知道墳塋地里有魔鬼的傳說。

　　我漫無目的地轉悠到一個同學家里，第二天蒙蒙亮，我帶著同學給我的二十元錢站到了出遠門的車站。我也沒有目的，也沒有目標，不知道走向何方。賣車票的人問我到哪里？我的眼淚禁不住奪眶而出，我的心里有說不出的心酸和委屈。那一刻，我變得那么的無助和可憐，那么的悲哀和傷心，我癱瘓地畏縮在車站的長椅上。

　　母子連心，母親知道我傷心的地方，母親知道我可能去的車站。她看到我孤獨地睡在車站長椅的時候，她沖上去緊緊的摟著我，滿眼充滿了淚水，我也再一次不禁失聲痛哭。昨晚在黑夜里能行走的勇氣，昨夜里默默下著的決心，一時內，我一無所有，我變得了非常的茫然。躺在母親的懷里哭訴，我有哭不完的眼淚，我有說不清的委屈。母親的哭訴和眼淚留住了我遠行的腳步。

　　那些在家的日子，天天有同學向我報喜，天天有人接到通知書。看到他們一個一個的走進大學的校園，聽著他們一個一個講述進大學校園的感受，我的心中不是滋味，一封一封的明信片，一封一封大學校園的信件象刀一樣的觸痛我的傷處。縱使有父母兄弟對我百般安慰，縱使有考上同學的鼓勵的支持，但我都不能擺脫鬼魂一樣的陰影，都不能重整我當年的雄心和壯志。再說，我家庭可憐的經濟也不容許我第三次走進復讀的課堂。我成天在家悶頭大睡，茶飯不香，我甚至學會了抽煙喝酒。

　　在那離我家很遠的野屋里，我度過了每一個慢慢長夜。孤獨的野屋里，一無所有，只有一條凳子，一張床和堆在床上陳年舊書。無奈時候，在那黯淡微弱的煤油燈光下也會再去翻翻陳年舊書，那書既很熟悉和朋友，但又很陌生和厭惡。屋里睡膩了，會走出小屋，遠望田野，仰望星空，走走我曾經心目中的熟稔河塘。但是，天也沒有以前的堪藍，田野也沒有以前的碧綠，日日背書走過的河塘也和我一樣變得寂寞而孤獨。

　　野屋邊是一片墳冢，走過墳冢，看看祖宗的墳塋，心中充滿了遺憾和惆悵。我常常問地下的祖宗，我的命運為什么不佳，為什么要讓我在人生的道路上歷盡坎坷。有時候還會埋怨起祖宗，埋怨上蒼，覺得是祖宗沒有恩澤我，上帝沒有保佑我。眼望墳堆，這沉睡地下的人似乎快樂而無憂，覺得自己活著沒有什么意義。

　　我不知道咋樣熬過魔鬼似的日子，半年的時間里，我烏黑頭發變成了白雪，健壯的身軀變得異常消瘦。人生的道路并非一條，雖然以前走的彎路多了，但是能夠正視彎路，面對彎路，后來的路或許非常平坦，烏云過后必定是陽光燦爛。那個時候，憑著我已有的基礎，我走進了鄉政府的大院，做了一名臨時工，后當上一名土地管理員，一干至今，我由一名臨時工，成長為一名真正的國家干部。我珍惜著我的國土事業，我喜歡捍衛國土的崗位。但是，那段難以抹去的記憶永遠銘刻我的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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