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的雨現(xiàn)代散文

　　清明的雨，不一定感傷。

　　清明的雨，不完全是淚。

　　佇立于臥室窗前，一絲濕潤的春風(fēng)從推窗檐口飄進，清新拂面，牽拽衣襟，梳理思緒，吹走神情的疲倦，紓解勞頓的壓力。每年清明，都是在哀惋中追思。20年來，總感覺天地是那么動容，陰郁的天空，低沉的云朵，如淚的雨絲，一切如影隨形。那一年清明，在我們目送生命的遠行中，奶奶駕鶴成仙，即使哭天喊地，我們無力回天，無法挽留。

　　雨珠成串，思念成殤。如今，在中年人的滄桑中，我們惟有面對那種無言的傷痛揪心、無言的思念纏綿。

　　年后，讀到同治十年修纂的平陽郡敬睦堂《汪氏宗譜》，一攬列祖列宗之功偉，細評家規(guī)、家訓(xùn)、宗法、宗禁，崇尚《朱子治家格言》，為先人知書達理、文墨酣暢、富于情感，我肅然起敬，甚而驕傲，從宗法中看宗子擔(dān)當(dāng)，深知祭祖當(dāng)是我的道義責(zé)任。盡掃墓的義務(wù)，乃宗后的孝道。

　　春社后的周六，回鄉(xiāng)為故去的先人焚香，帶上修剪、砍刀為祖墳修整。這一天，雨后的暖陽高照，領(lǐng)著三弟和侄兒祭祖，站在奶奶墳前，總有一些話在默念的腦海中閃出。我告訴奶奶，如今的鄉(xiāng)村已是桃花的紅、李花的白、油菜的黃、滿坡的綠，太陽在微瀾的水面上灑下閃光的碎金，小魚在淺底的青荇里自由歡暢，田埂上的野草掩住了少時光溜溜的羊腸小路，一望無際的田野早已不見放牧的少年、打豬草的村姑，廣袤的大地靜靜地守候花開的季節(jié)。春色美好，但在無情的歲月中，我已感受到遲暮之年正在到來。

　　春光和暖，妻子換上母親勞作的行頭，下地摘菜，燒鍋做飯，大鍋灶臺烹飪的味道，永遠不是城里煤氣小灶所能烹調(diào)出來的，我味覺大好，胃口大開，守著父母，圍坐于一方小桌，一起壘起兒時的童話，苦澀教會做人，艱難鍛煉心海。那感覺就是父母在家永遠就在，心大了，世界就更寬。想起高曉松母親寫給曉松先生信中的一段文字，“生活不只是茍且，還有詩和遠方”。從清明中禪悟，紀(jì)念先人，最好的表達是帶著下人善待長輩，傳遞親情，寬厚待人。

　　清明的雨來了，不再是我們的淚。清明的雨，是奶奶與我們在天堂與人間，用雨絲編織思念的情網(wǎng)，奶奶在網(wǎng)的那端，我們在這頭，我們把所有的祈禱傳遞過去，將所有幸福的喜悅傳送到那頭，帶去歡笑，帶去思念，告訴奶奶倉廩殷實，事業(yè)登高。在這張情感的網(wǎng)絡(luò)世界里，我知道，奶奶從來就沒有離開過我們，她在遠行，在遠行中陪伴我們成長。

　　清明的雨來了，潤澤著大地萬物。清明的雨，豐盈了春天的河流，滋潤著山巒，澆灌著大地。奶奶曾經(jīng)耳提面命的教誨，清明的雨再一次從天堂之上帶來，仿佛又在充盈著我們的耳鼓。不管多高的官爵、多厚的俸祿，家是歸宿。不能當(dāng)家者，何以修天下。德行天下，修德為先，五刑之屬三千罪，莫大于不孝。君子不出家而成教于國，以身教者從，以言教者訟，修身處世當(dāng)以義為先。桑樹欲成器，當(dāng)從小就育。官與財乃身外之物，修人性之本當(dāng)以此為重。我深知這是先人教誨的意涵，是我們?yōu)槿肆⑸碇�命�?/p>

　　清明的雨來了，開悟著啟迪智慧。清明的雨，有點清冽，滴落在樹葉尖上，晶瑩剔透、雍容華貴，在一束陽光的光照下，透視著光輝的深邃，眼中的世界多彩而有韻味。“人生不在初相逢，洗盡鉛華也從容”，在清明的雨中蕩滌，青青芳草，淡泊從容，清新脫俗，有著透徹心肺的芬芳，大地才因此彌漫泥土的清香。風(fēng)的搖曳，雨水淋過，清涼的空氣透過太陽穴，醒腦提神，如同捧一手雨點，涼了掌心，濕了情懷。春風(fēng)卷起清明的雨，密密匝匝的敲打著窗戶，披衣起坐，人勤春早，春來人更勤，年少的時候，奶奶說這正是一年浸種育秧的時候，一年的收成就從此開始。清明的雨，飄舞在空中，洗凈了空氣，開悟智慧，啟迪人生。

　　清明的雨來了，是來自天堂的手。當(dāng)親情成為回憶，時光留給我們的只剩下歸途，只有追憶，我們也就老了。清明的雨，是曾經(jīng)撫育我們成長的手，是奶奶與我們親情的延伸，那一份情沒有遠離，它撫摸著我們的臉頰，濃濃的愛意輕柔如絲，觸動心靈那一扇窗戶。清明的雨，點擊著晚生的思想命門，讓我們的靈魂凈化，讓我們的思想進化，人生起落有常，世事輪回，無須哀怨，無須有恨，道法自然，因果皆緣。清明的雨是大手牽起我們的小手，那一點雨滴穿過手心，有一種力量撼動心扉，我們仰望蒼穹，向著天堂行注目禮，向奶奶詮釋我們的家國情懷。

　　清明的雨，穿過漫漫時光隧道，染指人間煙塵，將我們的思念帶去遠方，帶到遙遠的世界。清明的雨是逝去光陰積淀后的暴發(fā)，讓人體會到光陰積蓄的是厚重的情感；世事染過的炊煙，隨清明的雨飄飛出人世事間濃濃的人情味。清明的雨，承載著我們心中無限追思的緬懷。那些年的清明，奶奶曾經(jīng)遞給我一把油紙傘，或一頂斗笠，或一件蓑衣，或一條雨披……，在雨中的洗禮，在香火中燎烤，這一切，在現(xiàn)在的清明中都已成為追憶。清明總有傷感，但不是為了傷感，在而是為了繼承遺志，沿著先人的足跡繼起、接力奮起。清明的雨雖然讓人心里柔腸百轉(zhuǎn)，但更多的是，給予我們以力量，是陪伴、是智慧。

　　清明的雨落在屋頂，一個華麗的轉(zhuǎn)身，匯集成水，從屋檐處縱身躍下，不是悲壯的別離，而是舞出人生精彩。清明的雨在街巷邊、在村口旁滲入大地，那是天堂之上的先人對人間似水柔情。我深知，清明的雨，是在繪制煙雨江南的畫圖，是在迎接初夏的暖意，是在伴舞鶯飛草長的悸動，是在為布谷鳥彈奏鸞鳳和鳴的樂章，是在為我們向九泉之下的先人們鳴唱。

　　清明的雨不期而至，似曾相識，又是那么遙遠。

　　清明的雨不是生命的挽歌，敲打催人奮進的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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