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隨筆：古來征戰幾人還

　　青海上空，長云漫卷，孤獨的城樓站在了塞外的曠野上。聽，鼓角爭鳴，望，烽火狼煙，黃沙漫天的古道，我和我的兄弟一起策馬揚鞭，血濺沙場。生與死，在這里竟是如此嚴肅，生有生之義，死有死之名。劍煮酒無味，試用半碗鮮血，換一座城池。

　　記得那年，我投筆從戎，將家國安危系于己身，你送我。你站立的地方有淡淡的煙霞，你說你愿為我做一個平凡女子，甘于粗茶淡飯，布衣荊釵。

　　我說我會有日殺破樓蘭，榮歸故里，那時，我鄉音未改，你容顏尚好，料想木蓮開在最高枝頭，歲月石階的青苔墨綠如初。我牽你手，帶你看浮水桃花，暮影歸舟。

　　自我從軍之后，你我相看云山千疊，滄海難渡。你那江南的煙柳讀不懂我這塞北的雪。我這有大漠孤煙，繞著依稀舊夢，目送人影散去，我這還有長河落日，任憑飛雁南渡，也帶不走幽憂情長。

　　去年冬天，我收到了你的粉色信箋，信上聽你講漁樵故事，浣洗趣聞，你那一盞盞荷花燈在水面漂浮著精致年華，星星點點訴說著當年的一段古城舊事，黃昏雨下，靜息之后，有淡淡月光爬上樹梢。我這胡笳羌笛，如片片梅花，飄散在這寒冷雪夜，悵然入夢，夢我臺上點點燭光，十年寒窗，夢你月下步步蓮花，紅袖添香。

　　世事蒼涼，眼淚比思念輕。

　　可我沒有擁有眼淚的權利，文人的逗趣是雅致清新，而我們將士的打賭，卻恰好相反，把最重的賭注壓在了戰場。

　　賭局設在了今天，就在今天，沒錯，就今天，當長江如矯情少女撩弄裙擺衣袂飄飄，黃河卻成醉酒老爺步調踉蹌倒抽一口冷氣。軍營帳下，似雪梅花，陡然間在凌亂馬蹄聲中散落一地。一瞬間刀光劍影，角鼓爭鳴，流血漂櫓。敵人提刀策馬在我身旁呼嘯而過，有一滴兄弟的血順著刀刃落在我的臉上，在眼中氤氳成一片慘紅。我激憤拍馬直追，揮刀便砍，敵人舉刀相迎，砰一聲我刀從手落，隨即閃過一道光，我的胸膛便綻開了鮮紅的花。

　　我在這一剎那，腦海中翻滾如浪，少時同伴，年邁爹娘，連同勝雪白衣的你，在流淌的歲月中被記憶這雙手一一端起，而我那被刀光劍影磨出老繭的心，漸如剝了殼的家鄉荔枝，露出內在的玲瓏與柔軟。不是深厚綿長的悲傷，不是思鄉情，不是羈旅哀，不是物是人非，也不是時光騰挪輾轉。

　　是笑想當初，我三言兩語竟換你枯等一生。

　　今生已經不再，若有來世，我想手執一把好劍，行走江湖，在櫻花淡開的季節與你相遇，從此策馬奔騰，浪跡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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