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草的散文

　　過了驚蟄，站在草尖上的微露潮濕了，雜草叢生的荒蕪的土地里，那一簇簇冰草似乎占了春的精氣，更為精神了。這一叫做“搓繩草”的植物，歷經秋的枯萎，冬的磨練，枝是枝，葉是葉，依然保持著恬靜淡然的姿態：一節一節對接的莖稈，在對接處有兩片細長的葉子包裹，宛如披著蓑衣的山里人。一年中，云來云往，聆聽風中那執著而又依靠的淺唱，恬然地自由自在，不嫉不妒，春天，反而親近山花作伴。似毛竹而渺小無人呵護，如麥子卻有花無果。伴隨著春雷的滾動，把自己搖曳成根須上又發出來的綠，剛開始有一種淺黃的淡定，地上的莖葉農人可以鏟下來，搓成草繩，束六月成熟了的豆田，地下的根筋可以挖出來搓成繩給驢牛編上嘴籠，防止犁地時吃草不走動。本一普通的植物，根莖截然不同，可是，到了山里人的手里，都會有有用之地。

　　冰草，因其在一輪輪的生命歷程中，只枯不衰，也就是“爺爺”輩的和“孫子”輩的摻和在一起，故名“賴草”。然而，這一年四季都與葉子相隨的物種，還是要更近三月春事，盡情蔥蘢，學著麥田的樣子，趕在麥田的前面，把根根在土地里像錐子般鉆出，之后，盡情的發揮，在葉與葉的對撞里，細扁的舒展，回歸盡是莖稈掛滿葉片的物種，默然迎風送雨，茁而不壯，汲著山村土地的靈氣，長成自己以為自己的極致，節節相連的硬桿。其一生中總是根的交接，不換其身。當有了婀娜婆娑的綠衣相襯，但總是實實在在，繼續著一個物種對生命的敬重，對大地的感恩。

　　冰草，并不是一把干柴，也是牲畜嘴里的香味。春天，莖葉嫩脆，牛羊只知道可口，不知道其中的粗蛋白。人知道，除了苜蓿，冰草的營養也豐富，馬牛羊均喜食。黃土地上的山村，十年九旱不見雨，見了雨，就會被無情地刮剝，遇見冰草，總是不讓，不讓溝壑受到摧殘，用深土和淺土根須的盤結，抓住表層。

　　冰草根有味，也有胃。味是甘和寒，而胃里消化著清熱、止血、利尿的功效。這種功效必須恰到好處，經過春天的滋潤，不再那么澀，再在夏天日月的精華里錘煉，到秋天精神飽滿時，可以挖出來曬干、洗凈，這就成了人們所需的藥。

　　“賴草”，可見壽命其它百草不能比擬。有時用在人身上，人活得也賴，一串冰草根，采點桑葉，尋一點曬干的秋菊花，熬成湯，喝下去，可以治鼻出血，簡單，山里常有的百草。咳嗽，上氣不接下氣，天天從冰草上踩著過，有幾個知道，冰草根加糖，水煎當茶喝，哮喘會不翼而飛，誰還會說痰中帶血。浮腫，都不能賴給風，有時腎也在作祟，先人們早知道冰草根可以治腎炎。

　　天陰了，下雨了，莊農人應該長點知識，那怕丁點，都為賴活著。《辭典》上都有，百草的藥用，就包括冰草白穗，先人的實踐和智慧就儲存在里面。中藥在治療某些疾病上，往往有著出人意料的效果，因此，對中藥選擇可以放心進行，不過在選擇中藥的時候，需要對藥物進行認識，這樣就會對癥下藥，知道啥病吃什么草才是最佳之選。冰草白穗苦、微寒，清熱利濕，治淋病、帶下。

　　一般物種，不論莖葉，還是根須，其秉性大致相符。冰草的藥用價值也差不多，可是冰草的根和莖葉，在農人手里那就大不相同了。根是筋，不是所謂的給人說的“一根筋”，不會轉彎抹角。而是筋道的柔，筋筋相輔相成的耱繩，物盡其用，物盡所用，看來一根細細的冰草根，也大有用處。

　　山村里的莊前莊后，冰草茂密的擋也擋不住，和人家相礙無事的生命里，恰如一棵樹，地下的和地上的是兩代，地下吮吸水份默默奉獻的根須，就像山里的先人，延伸著生命的長度，地上與風婆娑，與雨洗身，盡顯生命的莖葉，枯了榮，榮了枯，和山里人的子孫一樣生活。冰草的根和莖就這樣牽手，不知道，是幾代，還是幾十代，才有了永無荒蕪的心。

　　冰草一生中，沒有嬌艷過，卻將生命看的很重要，不需裝扮，樸素似乎就是蒼天的一種安排，將身姿一年四季的擺弄，也是生命的磨煉和修造。涅槃，不是生命的終止，而是生命延伸，莖稈上有穗——清熱利尿；根筋知道山里人上山、下山氣喘，常有的毛病，不得不拋卻對土地的留戀，置身于陽光——治哮喘止鼻血。這種秉性的凸顯，保持著一種物種的生命平衡。猶如山里人，能里能外，善始善終；亦如陽光雨露普降，人情難舍的給予。

　　冰草是一種大地上普通的再不能普通的百草之一，一茬又一茬的繁殖茂密，有一種山里人的韌性，不光是搓一根草繩那么簡單，“百草為藥”的默默奉獻，而在人性中尋求平衡的特點。樹高，冰草矮，從不自暴自棄，同樣自如地活著，活出自己的精神，活在山里人的眼里。

　　如今，越來越多失去莊稼的地里，冰草依然堅守著自己的圣地，走心的是人，而萬物必須有它的歸宿，冰草就是那么的堅貞，那怕無期的守望，也不越過“雷池”半步，在時令里，不斷完成生命的輪回。

　　冰草，不冰，起碼它的本性不冰，冰的是丟下家鄉人的心；冰草，四季葉稈相隨，那怕秋風蕭瑟。

　　物種的平衡，也是人的和合，和合也是一種和諧，和諧是尊重自然的規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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