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父愛的散文
不知道別人對孩子的愛怎么表達，但我知道，我看孩子，看他缺點不足的多，看他優點長處的少。并且，總是以他的缺點而憂慮，為他的不足而擔心。假若孩子身上出了問題，無論是身體出了毛病，還是工作出了紕漏，或者情緒有了波折，不管他本人如何想，一縷新愁都會繞上心頭。專家們說，對孩子要多看優點，多鼓勵。前者看不到多少，后者會多方努力，鼓勵是必須的，但又常常提醒著，不要為了一點點成績而沾沾自喜，要永遠記得不懂不會的東西很多，要知道人上有人天外有天。說來說去，還是警示的多，怕出問題的心態嚴重。
那天到朋友處說孩子工作中出了些問題，要去看看幫著解決一下，這才引出了他對孩子的憂心忡忡。過去在我面前說孩子，多說的是孩子的優點，這會他由不得大倒苦水：考試成績突然下降，平時有驕傲情緒不以為然，或者分心或者不重視，一段時間了郁積在心。假若成績趕不上去，將來考不上好點兒的大學，就業就成問題。朋友去年發現有了冠心病，是不是因為孩子而得說不清楚，但經常思慮著孩子的前途前景，肯定跟我一樣的心情。道理好像我們都一樣明明白白：誰有誰的路，孩子們這一輩人的前程一定會好。但我們總會拿自己做參照，證明現在條件越來越好的情況下，孩子們懂事的時間越來越晚，承擔與自律的能力越來越差。于是，為孩子謀而無能為力的感覺越來越明顯。
我知道中國人一代代都差不多這個樣子。從這個角度看，我也能部分理解那些貪婪的人們的行為，他們貪占沒有底線更多的是為了子孫，為了后代，他們想著即便將來兒孫們沒有能力、到了最壞的地步，也能在他們積累的財富堆里豐衣足食地過好幾輩。當然，他們一定是忽略了另一個方面的問題，那就是不義之財不可能養出有本領有出息的子孫的；而他們“伸手必被捉”也只是時間問題。他們還忘了賢人早就說過的，無能子孫，留多少也不夠；有本事的子女，沒有留什么他們也不會缺什么……遺忘或者忽略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從許多人這里都知道，父愛濃烈，有時候會讓人睜不開眼睛，迷失了方向；父愛深深，有時候愛成罪行。例子太多不用贅述，誰都知道的。
自從離開父親后，我才慢慢體味到父親對我的愛的深度廣度。剛參加工作不久，因為一兩個月沒有給他去信，他急著想給我們單位來信問，還想給領導說讓好好教育我，是不是忘了家里。父親急什么呢，一定是怕我出了什么問題。雖然他在土地上苦焦勞作，但他認為他的生活比我過的.好，我的日子一定不好過。因為不到20歲的我遠離家鄉，沒有親人的關愛，穿衣吃飯全靠自己。恐怕他擔心我的比我今天擔心兒子的還多。每次回家去，父親總帶著我做各種農活，我想他的目的跟我今天有機會就帶著孩子到朋友處、到原野里去的想法一樣，從別人處擷取生活經驗，從前人腳步里得到提示啟發，從自然中獲得生活營養。父親的老年，更多關心的是我們的生活。這時候的他一定是放心了許多，但還是覺得他有責任關心兒女。所以每到年頭節下，總要把各種食品水果帶了來，甚至一改平日的節儉，不惜花費，親自搭車送過來。這時候，父親最喜悅的就是，給妹妹弟弟都送了啥，他們日子里收獲了啥。我知道，父親眼里快樂的，心里美滋滋的，是我們高興地吃著他和母親做的食品，是我們家庭和睦，身體健康，工作進步。
相對而言，過去父親的愛沒有今天我們對孩子的愛那么沉重。原因不外乎，我們這一代人生活的時代造就了我們早早承擔起對家庭的責任，理解父母之愛的精髓，知道努力做好我們自己才是對父母之愛的最大回報。而今天的孩子們，二十七八歲甚至更大，還說著孩子話，做著孩子事，難以長大。而時代又一遍遍告訴我們，要多理解時代青年的心情，要多從他們個性發展的角度看問題，也要從時空發展的環境想他們。理解，就是對他們的更多寬容，更大忍讓，更少要求，讓他們真正樹立起“獨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其實這些對于一個父親來說都不是什么問題，最大的問題，最沉重的憂慮，還是在孩子喊著叫著要自由給了自由、要少管不管真不管的時候他既無獨立的思想又沒真正自由的思想，甚或沒有自己的生存能力，終究還要依賴到父母身上的情景。那些啃老者，那些三四十歲了還宅在家里的剩男剩女們，還會經常振振有詞地說：生我就得養我，這是你們的義務責任！呸，還敢提責任義務這幾個字，沒羞沒臊的東西們！如果說責任義務，18歲之前父母已經盡完了，之后就是你們的責任義務，你們知道過自己早就應當負擔什么了嗎！記得北京賓館里那位大嫂凄苦的面色：家里一間屋，孩子呆家里不出門，我不來打工怎么辦？可憐天下父母心啊！
我以為父親的職責是為孩子樹立思想坐標的，這個坐標就是人生觀世界觀價值觀。父親也有義務給孩子指路，告訴他走什么路才是正途什么是偏斜。責任的對象是孩子，職責和責任是一方面，到他成人后，怎么走路到底如何認識世界是另一個方面。也就是說，你指引的路他可以選擇聽或者不聽，你教導的關于世界社會人生的道理他可以遵循或者反對。而做父親的，面對孩子的堅持或者選擇，也沒有什么非要怎么的能力辦法，更多的時候只是默默地支持，暗暗地祝福。畢竟現實世界在改變著每一個人。父親再有好的心愿，也無力根治一代人身上的時代烙印，無法改變他從大學到工作獨自生活中形成的自由散漫習氣。
總在期盼一個人的成長成熟，也在期待孩子們的幡然悔悟，改弦更張，脫胎換骨。面對孩子們行走路上遇到的艱難險阻，挫折崎嶇，不免會為之擔憂，也會暗自快慰：現在孩子們遇到的困難實在太少了，有些困難挫折，不能不說是對他最好的教導或啟示了。
如果說我們總能感覺到身后有目光盯著自己，那一定是父親的眼睛。即便是父親離去的今天，我仍然能感覺到這種目光，威嚴而溫馨。此時，我能做的就是，讓父親的愛輕快起來，少些擔心憂慮。
2014年3月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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