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采芣苢見初心散文

　　周末，帶女兒郊野漫步，恰逢槐花盛開，白花花的槐花開滿山坡，整個田野彌散著一種濃烈的香甜味道，女兒歡呼著跑近低處采摘，我則靜坐林蔭下，遠遠望著她的身影如蝴蝶般在枝葉間穿梭。

　　腳前，有幾朵盛長的蒲公英，毛茸茸的白色球果甚是誘人，起身去采，竟然看見另一種植物——車前草，驀然間，心中就有歌聲響徹。

　　沒錯，是《芣苢》，詩經中的芣苢——田野間的車前草、俗世里的豬耳朵草。

　　采采芣苢，薄言采之。采采芣苢，薄言有之。

　　采采芣苢，薄言掇之。采采芣苢，薄言捋之。

　　采采芣苢，薄言袺之。采采芣苢，薄言襭之。

　　眼前，瞬間鋪展出一幅春日采青畫面。

　　春日陌上，野花盛開、草木含露，曠達的山野間草長鶯飛，萬木蔥籠，一群葛衣素顏的女子挎著荊籃呼朋喚伴奔向田野，清脆悅耳的說笑聲中，走在前面的女子側目看見坡田間成片肥碩的芣苢，旋即開懷歡呼‘這兒有好多豬耳朵草，姐妹們快來采呀’。于是，后面的女子快速散開，捋葉片的，割莖葉的、連棵挖的，一場春日勞作拉開序幕。

　　姑娘們一邊歡快采擷，一邊大聲說笑，興奮處，不知哪個調皮的姑娘先聲吼起了曲調，這一開頭不打緊，采摘的姑娘門紛紛響應，眾歌互答間，一場畫面被定格，一首詩歌宣告誕生。歌聲此起彼伏、若斷若續，芣苢在幸福的顫栗中，被一雙雙素手輕握細采。小小的籃子裝滿了，手里也抱不下了，怎么辦？來，用我衣服的前襟兜起來！

　　呵呵，多么可愛俏皮的一群姑娘啊！這春日采青，在她們眼里，猶如歡快之放風。久居家門，姑娘們能去的地方實在有限，田野勞動，盡管不乏生存之辛勞，但純樸良善的先民們，是最易知足的群體。她們對于生活的愿望簡單淳樸，有收獲就歡喜，不掩飾、不刻意。是以，才有這勞作中的歌聲，它是春日心情的釋放，是收獲喜悅的宣泄，悠揚的歌聲消散去勞作的乏味，心與心互動的喜悅、人與自然融合的快感，恰如這眼前的姹紫嫣紅，明媚、歡暢。

　　似乎聽見躺在姑娘衣襟里的芣苢歡快的吟唱。

　　很是羨慕古人們的豁達、明朗，一直覺得，古人們是最懂生活的群體。遠古時代，人們的生活遠不如現今便捷，衣食也不如現今豐足，鄉間生存不謂不艱辛，然而，我們的先人們，卻能把俗常勞作釋放成如此詩意歡暢。比之古人，今天的我們，已被日漸膨脹的物欲綁架得分不出四季，我們為虛無的名利糾結紛擾，任由潔凈的初心在俗世染缸里恣意熏染，我們用人定勝天的豪氣改造著自然，全然忘記了自然是滋養人類美好的共存體。我們穿上厚厚的`盔甲，把喜怒哀樂的心思深藏，直到心間長滿荒草。采采芣苢的歡喜和樂趣，消失在我們的記憶多久了？我們怎么忘了，成長的歲月里，也曾有過這般純粹之喜悅的！

　　芣苢，田野間隨處可見的、再普通不過的野生植物，嫩葉可入菜，成長期是上好的豬草，果實可入藥，具清熱利濕、明目之功效，鄉人們對其甚是偏愛。只是，如今的歲月，已不再需要人們去采割，物質生活的提升，野菜已遠離餐桌，那些原本食草的豬牛們，也吃上了人工配置的飼料，詩經里的芣苢，正漸次被人們淡忘和冷落。是以，我們再也聽不到這種來自遠古的平實樸素的歡喜，再也體味不到生命初始簡單本真的快意。

　　采采芣苢，一首簡潔清素的鄉間勞動之歌，不過20字的重疊轉換，沒有雕琢、不加粉飾，卻讓我們看到生命初始發自內心的本真、知足和歡喜。一如此刻，置身清凈寧和的自然里，依然可以觸摸到它的蹤跡，聽見嗅見這穿越千年的歌聲和草香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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