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變奏曲散文

　　自從小外孫贊贊回到我家，家里就熱鬧起來了，給這個平靜的家庭又增添了新的活力，也讓平淡的生活“豐富多彩”起來。

　　因為家里原本就有個“老小孩”——我的老父親，一個八十歲的癡呆老人，而小外孫卻是個不滿三周歲的幼童，是正宗的“小小孩”，一個似日薄西山，一個如旭日初升，贊贊當稱“老小孩”為“太姥爺”。

　　贊贊會說話后也在大人的指導下知道叫太姥爺了，太姥爺心喜若狂，但太姥爺自詡自己是“太上皇”，于是“小小孩”還稱太姥爺為“皇”，還常常模仿“皇”貓著腰走路的樣子，每當“皇”唱戲，贊贊總愛賣力的鼓掌，引得大家哄堂大笑，“皇”也樂得合不攏嘴。已經患了癡呆癥的“皇”把贊贊看成了自己的“粉絲”。

　　贊贊春節前被他爺爺接到沈陽去過年，“皇”就經常念叨他的重外孫子，而且不止一次的說他又夢見贊贊了，有時說話時眼里還有些濕潤，話語聲中略帶哽咽，顯然那是真想，很難想象一個癡呆的老人對一個隔兩代的外姓重孫子有如此深的感情。

　　時隔四個月后，贊贊又回到了“皇”的身邊，“久別重逢”的親人終于又見面了，贊贊先跑進“皇”的臥室，“皇”眉開眼笑，贊贊依偎在“皇”的身邊，一個是渾渾噩噩的八十歲的耄耋老人，一個是尚不足三周歲不懂事的小孩子，兩人居然對起話來，那情形也頗令人感慨，但仔細一聽方知他們在自說自話，認真的說著以為對方能聽懂的話，也許他們是在用心靈溝通。

　　多日來，贊贊總喜歡與“皇”交流溝通，有時用手電筒照“皇”的臉，有時把積木放在了“皇”的頭上，有時把拐杖遞給“皇”讓他柱著，有時還打開電動剃須刀給“皇”剃胡子！“皇”總是表現得那么慈祥。而“皇”有時象給學生上課一樣給贊贊講解著別人很難聽懂的內容，東一榔頭西一棒子的，語無倫次，喋喋不休，而 贊贊有時也揚著小臉，若有所思。看著老小孩子與小小孩子的和睦相處，確實能感覺到那種家庭的溫情。我總是惦著要拍幾張他們在一起相處的照片，但那些美好的情景都稍縱即逝了。

　　然而，老小孩子與小小孩子的相處也有不和諧的時候。

　　有一天，“皇”正看日歷頭，打算寫“日記”。而贊贊搶過來數數兒。被我搶過來還給“皇”，贊贊便嚎啕大哭，沒辦法重新送給贊贊，但已經不好使了，哭了半天，而“皇”則緊鎖眉頭，神情嗔怒，事后還埋怨贊贊破壞了他下象棋的思路。

　　贊贊特愛看《米奇妙妙屋》，如果DVD一播放這部電視劇光碟，就很難再停止，而“皇”則對世界杯足球有興趣，沖突之下，惹不起“小小孩子”，只能委屈老小孩了，不情愿的陪著看少兒節目，“老小孩”自然不是心思。

　　每天一到吃飯的時候，家里格外熱鬧，倆個“小孩”都對吃飯不感興趣，“皇”自己能吃飯時總是東張西望，常常忘記咀嚼，所以吃飯時我總得提醒他：“吃飯”！他自己不能吃飯時總要提醒他：“張嘴”、“張大嘴”、“嚼”、“咽”以便喂他。有一次竟把吃到嘴里的飯摳出來，攥在手里。而贊贊每次吃飯都不太正心吃，必須哄著、吆喝著，有時把吃進的飯故意吐出來。每到吃飯，我來喂“皇”，妻子喂贊贊，這邊一聲“張嘴”，那邊一聲“吃”，這邊表揚一句，那邊贊美一聲，有時妻子竟對外孫子說：“你看太姥爺都快吃完了，你也快點吃”，象比賽又象打仗。

　　兩個“小孩”都有些“尿急”，“皇”走路慢，發覺有尿就是急的，當走到衛生間有時就來不及了，于是有時就不顧地點急忙把尿壺遞過來，甚至在飯桌旁來個痛快！否則就隨地便溺，有時糊涂起來“找不到衛生間”，臥室、客廳甚至廚房也成了他的茅房。贊贊常常是貪玩，忘記小便，一有排尿感就憋得在地上蹦，尿瓶遞晚了就尿地上了。一個綠色的尿壺，一個紅色的尿瓶，兩件容器你來我往也是我家的一道風景線。

　　老父親病前就是個棋迷，一犯病大腦里常常處于幻覺中的下棋狀態，有時嘴里嚷著“我贏了”，臉上也掛著得意的笑容，有時念叨著“我輸了”，臉著帶著沮喪的表情，有時嘟囔著“和了吧”，臉上又是懇切的神態，受影響，贊贊偶爾也喊上一句“我贏了” ！有時我告訴老父親：“沒有人跟你下棋，你這是幻覺，別累自己的腦子了”，他馬上說：“哦！”但回過頭來他又說：“求你幫我走一步唄”。棋既給他帶來了快樂，也給他來了苦惱，也許這就是人生的縮影，但他對下棋的執著可算是太少見了。

　　無論老小孩子還是小小孩子，都經常有鬧人的時候，有時把人折磨的也很無奈，很苦惱，讓我哭笑不得，但靜下心來想想，我們所面對的一切都是生活當中很自然的事，也沒什么大不了的，生活就是這樣，充滿了酸甜苦辣，也多姿多彩，我們正在經歷的也是人生最富有意義的生活！

　　如果有人問我：你每天最擔心的事是什么？我會不假思索的回答：“最擔心老父親把屎拉褲兜子里”。

　　每天早晨游泳出發前必須到父親的臥室，輕輕的掀起他老人家的被窩，看看他的線褲尿了沒，再問問有尿沒，最后一個問題也是最重要的問題就是：拉屎不？如果正趕上要拉屎，我就扶他去衛生間，坐正便盆，方便完給他擦完腚，我就可以放心大膽的出門去游泳了。如果沒在便，即使去游泳了也總是放心不下，游完泳趕緊回家，就怕老父親打了“粑粑膩”。

　　昨天早晨游泳回來，隔著窗戶看見老父親光著屁股站在床頭，見此情景，我急忙沖進他的臥室，只見兩攤屎拉在了泡沫墊上，馬上喊了一聲：“爸，別動”！生怕他腳一動踏在屎上。就象搶險一樣迅速處理了現場，總算是“化險為夷”，避免了一場“責任事故”。 之后再用用溫水給老父親擦洗下身，清除異味。

　　但有時候就這象昨天早晨那么“幸運”了。今天上午老父親自己在家，我們從外面回來，見他老人家安詳的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我忙問：“爸，你拉屎沒”？他老人家自豪的說：“拉了”！我連忙換上拖鞋，跑到衛生間察看，干凈如初。又問：“你把屎拉呢了”？他老人家又得意的說：“拉到尿壺里了”！我的頭嗡的一下，忙又去看尿壺，只見壺內留著沒沖凈的屎粒，看來拉到尿壺是事實了！唉！平常在馬桶上還常常拉得里一半外一半的，很難想象他老人家是如何拉到尿壺里的，肯定又是一次更大規模的“里外發燒”。繼續檢查！我又把老父親的線褲裉了下來，但見那褲襠里就象涂了一層黃顏料，腿上屁股上也染上了丑惡的色彩！平時愛挑理見怪、喋喋不休的他不吱聲了，我能感覺到他的慚愧和不安，也能感覺到老父親的雙眼一定在盯著我的臉，而我的表情除了平淡還是平淡，只是泰然的說了幾句“沒事，沒事”。我知道，這時他的神智基本處于正常狀態，老父親也不愿意這樣，他無法控制自己的行為，不僅如此，他在大便之后還做了大量的“善后”處理，對于他來說那也是下了一番功夫的，也算是盡力了，甚至還可能等著我表揚他呢！此時此刻我的任何惱怒、埋怨、不滿都是多余的、無意義的、不應該的，以前我也沒少有過那種情形，真是不孝啊！即使過后又十分后悔。

　　父親患上老年癡呆后，這半年來病情愈加嚴重，經歷過的醫生都說這種病目前沒有有效的治療方法。前些日子認識了一位女中醫，推薦了一個偏方，專治老年癡呆，抱著試試看的態度按方抓了十五天的中藥，每天熬制一付湯藥，并于每天早飯前晚飯后口服，今天正好喝了第八天。

　　連續多日都是我給他喂飯、喂藥，而到了中午我準備給他喂飯時他竟堅持自己吃，試吧！還行，雖然吃的慢一些，但還是比較順利的吃了這頓飯，也不怎么叨咕下相棋了。到了晚飯時不僅自己能吃，喝藥時竟自己揣起碗來喝！著實讓我吃驚：菩薩顯靈了？這藥真的起作用了？！

　　記得有一首歌的歌詞是這樣寫的：

　　生活是一團麻，那也是麻繩擰成的花，生活象一根線，也有那解不開的小疙瘩呀，生活是一條路，怎能沒有坑坑洼，生活是一杯酒，飽含著人生酸甜苦辣。

　　我喜歡這首歌。

　　我們常說熱愛、享受生活，那么熱愛生活、享受生活就要熱愛、享受生活的全部！

　　自己的債自己還，自己的夢自己圓。奔走千山萬壑，問心無愧笑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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