綁架幸福散文

　　那日早晨在醫院的草坪發現一只凍得瑟瑟發抖的小麻雀，清冷的院子里，它的存在似乎渺小而又多余，匆忙的人們無暇顧及這個可憐的小生命，它縮著膀子低垂的腦袋凄楚的低鳴，讓我不忍別過腦袋或轉移思想，一直糾結著要不要對它采取一些援助措施。

　　無法忘卻它揪心的鳴叫，出于憐愛，我將小鳥帶回了家，簡單地清理了它腿部的傷口后，自覺它的傷不是很嚴重，只是有點虛脫和饑寒交迫，生命并無大礙，心稍安了許多。它耷拉著眼皮，除了幾聲哀鳴外，自始自終都沒瞅我。為它做認為它需要的事情，也無須它是正眼看我還是冷眼漠視我，現在，對我而言，被這個多余的小生命牽扯著，至少可以忘卻發生著不斷發生著的變數，安心地麻木地接受樁樁件件，就像小鳥一樣，忍受寒冷和饑餓，無助和無奈的時候，就會將生死交出去，任憑擺弄，生與死好像已與自己無多大關系。低垂著腦袋，蜷縮著身體，一副行將就木的神態，看著它，搖搖頭，哀莫大于心死，幼小的它輕而易舉地選擇了等待死亡，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人和鳥兒難道脫離了正常的生活軌跡之后，想法和做法都會必經死亡的陰影嗎？

　　晚上回家后，發現它進食了，碟子里的米和水少了很多，神態也有了些許靈氣，耷拉的腿勉強能站立起來，心情似乎也不錯，看到家里一下子有了人之后，還嘰嘰喳喳叫呢，心里甚是喜愛，擔心它傷好后亂飛制造混亂，于是將它放進了一個廢棄的小籠子里，沒事時逗它玩，很是愜意。

　　小麻雀安逸地在家呆了幾天后，生龍活虎的它開始焦躁不安，時而一聲連著一聲地叫，時而呆若枯木，時而奮力地在籠子里上跳下竄，裝寵物小倉鼠的籠子本來就不是很結實了，被它那么橫沖直撞的，籠子搖搖欲墜害人擔心，無語地看著它瞎折騰，把個籠子搞得污七八糟，撒了米，濕了地，灰塵在陽光的照耀下，肆無忌憚地飛進我的眼，我的鼻腔，飛進我郁悶的心窩。懊惱地責怪小家伙，供你吃供你喝供你住小洋樓，陪你說話逗你玩，你倒好，非但不領情還不讓我消停，好生讓人煩憂。

　　折騰了許久，小麻雀進入安靜狀態，原想，它總算老實地可以隨遇而安了，這樣我也好心無旁騖地幫它收拾殘局，待我整理好一切后，想逗它玩哄它開心，卻發現它殘忍地給我來個閉目養神，任我怎么挑撥它都無動于衷，整個精氣神都蔫了。此時，我倒有點怨恨自己，我就像無惡不作的匪徒，搶了它，禁錮了它，卻還想從它身上得到快樂和愜意，這豈不是典型的將自己的幸福建立在它的痛苦之上……

　　理智告訴我該放飛它，將它像寵物似的據為己有，剝奪一個長著翅膀的生靈，深深鎖進衣食無憂的鳥籠里太殘忍也不人道。人一生給自己編織了那么多的籠子深受其害，何苦還要讓別的生靈失去自由呢？鳥籠就像家，家是溫馨港灣是歸宿，是釋放心靈的地方；同時家也是一個無法擺脫的“牢籠”。人人都想要一個能讓自己棲身的居所，于是不辭辛苦，不畏艱難，為一個家耗費精力，其本身就是為奴給家，為了所謂的精神和物質享受，人義不容辭地綁架了幸福而樂不思蜀。家存在的久了，人的問題接踵而至，于是，曾奮斗拼搏的家成了負累的根源，人輕而易舉地被幸福綁架著，為家付出的過往像索要似的，一點一點奪回曾經被綁的幸福。或許，人生就是這樣，每個人不可避免地付出再付出，承受再承受，在家這個“牢籠”里，人被“幸福”牢牢地攥著，飛不出，逃不掉，甩不開，棄不了。

　　將它從籠子里拿出來，它悄無聲息地任我捧在手里唏噓不已，慢慢地將它放置陽臺上，它被陽光刺到的一剎那，打了一個激靈，緩緩地睜開微閉的雙眼，繼而精神抖擻地抻著脖子抖動著翅膀，發出歡快的鳴叫，未等我開窗，它就撲棱著凌空而起，用腦袋撞向玻璃窗，凄厲的鳴叫讓人揪心。它前進的路一片光明，可就是無路可去，這情景倒特像人處于困境后的境地，心酸地笑著，在它又一次俯沖下來的瞬間我開了窗，它驕傲地一躍而去，盤旋了幾個圈后，消失在我的視線里……

　　小麻雀飛出了我能目擊的視線，驀地五味雜陳，欣慰給了它自由，及早扼殺了占為己有愚蠢而自私的念頭。留著它我雖是施舍者付出著，然對它而言卻是殘忍的，它根本就不需要我為它營造舒適的城堡。我羨慕它重新獲得新生而自己此生再也不能像它那樣，義無反顧自由自在地在屬于自己的天空翱翔，余生只能背著曾經辛苦打下的“幸福”在漫長人生之路上履步維艱。

　　小麻雀飛走了，倒是很想它，絕望地瞅著它曾經呆過的鳥籠，瞅著瞅著，猛然頓悟，沒錯，這遮風避雨，衣食無憂的籠子就是牢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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