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望塔苑賞雪散文

　　如果你是老蘇州，那么你一定知道十字洋橋。望塔苑就在蘇州十字洋橋旁，西塘河岸邊。那是一個不起眼的街頭花苑，一塊不算高大的黃石上寫著“望塔苑”三個字，故名思義，此處是可望見某座名塔，苑不大，傍河而居。它因一級飲用水源西塘河而揚名，在蘇州的標志虎丘塔的光輝掩映下，默默地、日復一日自在地活著。鳥兒來了又走了，花兒開了又謝了。苑有竹林，小徑幽幽，碎石冰紋；枝葉搖曳，馨人心脾；常見有人，垂釣西塘；煙雨朦朦，落花似雪。望塔，可望見虎丘塔干年蒼桑的身影。望塔，可望見狀如塔的高大雪松成林。

　　五月望塔苑，下起了雪花，雪開出了花，真有這事，亦唯蘇州望塔苑的五月才有。確切說，是花白似雪。

　　蘇州人善于境隨心轉，更善于營造美麗的花園(苑)。幾枝花，若干纖竹，小亭，小橋，便瞬間可以從入世到出世，從城市迅速回歸山林。完成一個宏闊的命題：天人合一。會工作就更應會生活，愜意，傳統又不失時尚。

　　夾竹桃白花素潔，紅花嫣然。夾竹桃全株具有劇毒，中毒后的癥狀有惡心、嘔吐、昏睡、心律不整，嚴重的話連失去知覺或死亡都有可能。大人關照此花有毒，于是沒入敢越雷池一步，采摘，食用。夾竹桃，落入溝渠河湖成了素白的蓮。謂之，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

　　滿目的雪嗎？雨夜，清風撲面。素白，素白……寂寂的。不徐不疾，一朵一朵跌落。好久未與雪謀面了，這是雪么？這是成片成簇成樹的白色夾竹桃。

　　她，寧愿高傲地掉落，絕不媚俗。開花只為有緣人，該吃就吃，該睡就睡，便覺望塔苑的夾竹桃有了禪意。人生何處不是道場，生活哪里都可修行。

　　五月一樹樹的艷紅，還有一地的素白。淡泊，疏朗豈是蘇州園林的`招牌？出世入世，盡在你我心里。如果蘇州八城門是八個石庫門，那么此刻分不清門內門外。蘇式石庫門如此神奇，從門前從門后看門內都是風景。于是框景隨處可見，深入人心。一下雨蘇州又成了姑蘇，蘇州向世界文化遺產名錄越走越近。蘇州有九處園林率先成了世界物質文化遺產點。

　　“薔薇花兒因為個頭不大，所以總是成片成樹地開著，但又比桂花的成片成簇多了一點恢宏的氣勢，有如媚嬈地開在唐詩里，芬香在婉轉優雅的宋詞里。”夾竹桃成簇成樹地開著，高冷，不受人歡迎。更多的是默默地開在行道旁，開在荒野。夾竹桃紅的似桃卻不輸桃，白素似梨又勝于梨。

　　“我們家的大門內也有兩盆夾竹桃，一盆紅色的，一盆白色的。紅色的花朵讓我想到火，白色的花朵讓我想到雪。火與雪是不相容的，但是這兩盆花卻融洽地開在一起，宛如火上有雪，或雪上有火。我的心里覺得這景象十分奇妙，十分有趣。”原來季羨林大師關于夾竹桃不僅喜歡甚至成文予以懷念，甚感驚喜。

　　“以前覺得這花很臭”，不少友人說了。不可否認，人硬生生靠近，花有異味；距離產生美，一點不錯。大概人與動植物和諧相處，所謂天人合一，必生華彩。瞧，有女生闖入了這雪中，我想她是情不自禁被這一生態吸引而來，那么此時此景越發生動，美好，感人。茅盾在《風景談》中指出，風景是美的，風景加上人的活動是風景中的風景。

　　于是，我心中僅有的一絲傲氣，煙消云散。夾竹桃依然隨風飄落，一地素白，雪似的。清氣四溢，潔凈我心中的角角落落。

　　望塔苑，只是蘇州虎丘附近的小小街頭花苑，我卻極喜歡。都說，遠方，詩意。我倒覺得，她，如蘭似菊，淡然卻不乏雅致。一場雨成就了我的心愿，望塔苑的夾竹桃，宛如梨花，百朵千瓣地盛放，跌落。

　　我想象著，下了一天的雨，該是雨夾雪了吧？或者就是另一場梨花帶雨。那雪，那梨花，該是事實上靜靜飄落的白色夾竹桃花。

　　這場五月雪，稀稀落落地不停地下著，始終沒有漫天飛花，把紅塵蓋滿。如果竇娥冤那六月雪再次響起則是人間的悲劇。六月雪，屬于上蒼；謂之蒼天有眼。望塔苑夾竹桃靜靜飄落似雪是大自然聵贈我們的美好，五月雪，屬于夾竹桃，謂之詩情畫意。王維有詩云：雨中山果落，燈下草蟲鳴。此刻住山中，或許也會接觸到這種光景：下雨了，宅旁果樹上，一個個熟透了的果子掉下來，可以聽到“撲”“撲”的聲音；草堆里小青蟲經著雨潛進窗戶來了，在燈下唧唧地鳴叫著。這是一個蕭瑟幽靜的山中雨夜，但這詩中有人。……此刻我由詩情畫意進入了錢穆所描繪的禪靜里，若用詞來講，望塔苑也是活潑潑地了。蘇州園林有咫尺山林之譽，有活潑潑地之感。說蘇州螺絲殼里做道場，非也。心遠，地自偏。所謂遠的地方，可以用腳走；腳走不到的地方，用眼；眼走不到的地方，用心走。蘇州，腳可走，眼能看，心能賞。若論格局大小，不是哪位隨口一說定其所以然。天人合一，就是大格局，大氣象了。蘇州，例來是有大格局、大氣象，是個大慈悲的地方。

　　望塔苑，在蘇州還稱不上園林，只是有其意韻罷了。

　　作家蓮韻這樣寫道：清歡是一種生活姿態，是一種尋找自我的方式，是一種至高的人生境界。它并非來自別處，而是來自我們對平靜、疏淡、簡樸生活的追求和熱愛。禪意的望塔苑，或者說禪意的生活就是我們最后的追求是素與雅吧？

　　人生到最后是素與簡。或者說，人生最美是清歡。這就在當下，一心一意。人們總講禪，南懷瑾說得對，生活在當下，修行在當下。一心二意，說禪，那真是在玩“禪”，玩禪者眾矣。

　　美哉，蘇州望塔苑。五月莫錯過望塔苑賞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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