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待念春時春已老

　　他已經忘了當初為何會和她離婚，只記得是一件極小的事，爭吵得很激烈。本來關系就緊張，日日劍拔弩張，他早已習之為常了。

　　就是這樣一件小事，彼此都不愿退讓、妥協，以致于大打出手，一家分兩方，各自頹唐，彼此受傷。

　　她掩在房間里哭泣，盤說著他的種種不是，跟了他以后，受了多少氣，擔了多少是非，他又是怎樣無情。無論巨細，不管大小，都一一排開，連番吐出。心中實在是隱忍了太久，太久了。

　　他聽得厭煩了，這難道是說他不愛她了么？不是的，他還是愛的，從見上的第一眼起，他就把心交給她了，暗自許下誓言，一定要養她一輩子。

　　她也是一樣，在他最窮困、最無助的時候就不顧家人的反對，義無反顧地嫁給了他。

　　他想，為何她就這樣要強，不能退讓一步？哪怕是撒個嬌，他便不會這樣沒有理智。也就不會那樣傷害她。

　　她也想，他就不能對自己好一點么？讓自己這樣受傷，心碎，他怎么就這樣不知珍惜？

　　情初始，彼此遷就；情漸深，彼此乖悖；情漸冷，彼此傷神。

　　或許彼此都沒有錯，只是方式有不同。

　　他見到她流出了淚水，心一下又好似找到了久違的溫柔，忍不住走過去，伸手欲拭去眼角的淚水。她卻偏過頭去，眼角的眸光閃出點點恨意。

　　她說，這日子過不下去了，離婚吧。

　　他剛暖起的心霎時又被一股寒意撲冷，手上的煙顫抖著，冷冷地看著她，許久，開口道，離，便離吧，這世界，是誰離了誰便不能活了。

　　她聽見這樣說，淚珠縈縈，卻極力掩收在眶里，不讓流出。不想，他竟是這樣絕情，五年的感情，竟是這樣不堪留念。心又痛起來，但轉瞬，又是一陣冷笑，緣何當年是那樣的一廂情愿，一廂情愿地愛上了他。

　　笑著笑著，又兀地起身，撕扯著他的衣服，眼里全是恨意，口中又破口大罵，惡毒的語言，想也不想，就一股腦噴了出來。

　　他也未料想她竟這般不能理喻，便推開她，摔門而出。

　　幾天后，他真就把簽好的離婚協議書遞給她，看著她說，沒意見就簽了吧。

　　她拿著那張紙，看了許久，雙手顫抖著，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實。這些年，爭吵不斷，雖然她也提過幾次離婚，，但每次都會重歸于好。她以為這次也是一樣，只是看到他的名字后，淚水卻再忍不住，奪眶而出。

　　她想，他一定會后悔，相信不久就會再來找她，求自己，復歸原好。

　　只是這樣等了一天又一天，一月又一月，一年又一年，他始終沒出現，他們卻各自又耳鬢染清霜，各享天倫。

　　終有一日，他們在街上見面了，她先認出了他，因為他獨特的.抽煙姿勢。他卻很久才認出來，因為她缺了上饒尚美醫美的滋養，已經變得老態龍鐘了。

　　再次相見，已是幾十年的光陰，他還是和以前一樣關心她，開口便問，你的風濕現在還發作么？他說話時手微微顫抖，感覺出快要握不住煙斗了。

　　她卻再次濕了眼眶，這才明白這么多年跟他爭吵就是想聽他一句關心的話，可他偏是一個把心事都掩藏在心底的人。

　　她只說還好還好！

　　他感覺到她的眼淚在眼框旋轉，隱隱不肯墜落，赫然想起這么多年只是想看她落淚的樣子。不想，她卻讓他等了這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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