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傻!”那時，亮說。
當(dāng)很多人還在沒頭沒腦地打聽網(wǎng)戀是什么東西的時候，一個渴望經(jīng)歷一場轟轟烈烈戀情的女人和一個渴望經(jīng)歷一場轟轟烈烈戀情的男人，卻通過網(wǎng)絡(luò)結(jié)束了他們那段非常凄美的網(wǎng)戀歷程。我說的是她和亮。
他們都是圍城里的人。她在一座美麗的大城市上班，而亮，卻在一個小小的山區(qū)縣城做生意。
“你好!”“你好!”“聊聊?”“聊聊!”就是從這些最簡單的對話開始，她與亮踏上了復(fù)雜的生死之戀。
第一次，一聊就是五個多小時，直至下半夜。之后兩人每天上網(wǎng)見面。這時候，似乎都已忘了自己的另一半。在她看來，電腦前的這個與自己交談的人，對自己有著不可抗拒的魔力，盡管睜眼不見、伸手不觸，盡管不知對方高還是矮、是帥還是丑。語言的穿透力，也許比子彈要強(qiáng)得多。
其實(shí)，她尋找這種感覺很久了，用她的話來說，是在尋找一種失落了很久的感覺。而亮，在那邊說得更直接：想經(jīng)歷一次真正的轟轟烈烈的愛。這話，恰好洞開了她那羞澀本質(zhì)外殼里的真實(shí)內(nèi)核。
她去電腦城掃描了幾張自己的照片發(fā)給亮，亮也當(dāng)即把電腦里自己的照片發(fā)給了她。照片的直觀更堅定了兩人的信念，他們熱戀了。
接著是每天一、二個小時的電話情聊。她深深感到這是另一種感覺，就象伸出了一只手，很快就要觸及到想吃的一只蘋果了。
這天她突然心血來潮，想給亮來個意外的驚喜——她要在不跟他預(yù)先說的情況下，去見他。
坐在班車上顛簸了三個小時的山路后，她來到了那小縣城。她撥通了亮的電話。當(dāng)知道她是來專門看他時，電話那頭的亮說的第一句話是：“你傻!”。她聽后心里突然有一種莫可名狀的震撼，她知道：他是半驚喜、半責(zé)怪，驚喜的是能見到她了，責(zé)怪的是不該她來這小縣城，而應(yīng)該由他去大城市看她。這種震撼對于她，其實(shí)是一種幸福。“你傻!你傻!”他說。
亮向妻子找了個漂亮的借口，暗地里在一家賓館開了個房間。當(dāng)晚，兩人同床共枕。“你傻!”“為你，我愿!”“你真傻!”“為了你，我真的愿!”亮感動得流淚。“我一定要到城里去讓你做我的新娘!”他說。這回，是她感動流淚了。真實(shí)感情的流露也許總是這樣的。
第二天她要回城了。不久后就是亮的生日，兩人約定，到時候她再來縣城，陪亮過生日。
亮的生日到了，她如期來到縣城。見面后相互緊緊擁抱，都是淚流滿面。這是自然的淚水啊，這樣的淚水，有的只流一次，而更多的人，一生均無。
這一次她在那住了三天。在生日蠟燭前，亮對她說：“你生日時，我去城里陪你過!”“不，還是我來這。”“不行，我去!”“你是男人呀，好好做你的事，這樣的婆婆媽媽的事情讓女人做。”“不!你都來看我兩次了，這一次我一定要去看你!”最后拗不過他，她答應(yīng)她生日那天，在一個地方準(zhǔn)備好一切，等他的到來。
日歷在她的甜蜜的痛苦中終于一頁一頁地翻到了她的生日。事情也巧得出奇，那天她的先生恰好出差在外不能回來，在遙遠(yuǎn)的地方給她打來電話，祝她生日快樂，并表示在回來后一定為她補(bǔ)上生日的燭光。她聽后，鼻子微酸，突然有了一種自責(zé)的感覺，淚水也就快出來了。 但對亮的渴望又是多么的難以割舍。那天，她早早地出了家門，選一個比較滿意的賓館，定了房間。在那里，她將和亮一道，渡過浪漫的日夜。
她要買很多吃的帶到房間。上午八點(diǎn)半，亮打了個電話給她，說他有點(diǎn)事情要處理，可能要中午十二點(diǎn)到下午一點(diǎn)之間才能到。她十一點(diǎn)就準(zhǔn)備好了一切食品，開始憧憬地等著他的到來。
可是等到下午一點(diǎn)，亮仍未到，也沒給她來電話;她好多次給他打電話，總是接不通。這時，她就急了。他是不是不來了?這樣想著，就有些傷心了。
一點(diǎn)半，亮仍沒來，也沒來電話。這時候，她氣呼呼地站起，來到鏡前，對著自己嚷：“你傻!你傻!”嚷著，傷心的淚水就唰唰地流了下來，感覺亮是天底下最大的負(fù)心郎了。
快到二點(diǎn)的時候，她的手機(jī)忽然響了。她趕忙接聽，但好失望，來電顯示不是亮的手機(jī)號碼。說話的是唯一知道她與亮的事情的亮的一個好友，他那渾厚的男聲告訴她：亮在來城里的途中，出了車禍，死了。
她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眼前一黑，便昏了過去。 醒來，已是天黑時分。盡管沒做夢，但她仿佛做了一個長長的惡夢。她離開賓館，踉蹌著叫一輛的士回了家。在家里的鏡前，她一次又一次端詳自己，指著自己說：“你是魔女，你是魔鬼!”一出手，鏡嘩啦一聲癱在地上。
她還算嬌柔的手被玻璃劃破了，血，流到了手掌心。看到自己的血，他就想到了亮的流血。她心里很清楚，如果不是她，他不會出事;如果他們倆不認(rèn)識，他不會出事;如果她那天不過生日，他不會出事;如果......呵，太多的如果了，這如果，是用血寫成的。
幾天后，她先生回來了。不知怎的，她突然對他比以前更親熱，但擁著他的同時，又總是默默地在心里對他說：“你傻，你傻!”更多的，是在他忘情地把她抱在懷里，說著如何如何愛她如何如何想她如何如何離不開她的時候，除了在心里默默地罵他“你傻，你傻!”，淚水總?cè)滩蛔〕隹簟６麊査秊槭裁磿r，她不能不撒謊：“你這么愛我，我很感動。”而他，真的象傻瓜一樣相信了。人啊，有時候就是這樣。也許，這就是人生吧。
她是矛盾的，對亮的那份情、那份愛，始終難以割舍，盡管亮已不在人世。于是第二年，也就是亮的生日那天，她買了很多好吃的，又顛簸著來到那個山區(qū)縣城，去到亮的墳前懺悔，一個人默默地呆了三個多個小時。她流著淚，對他說了很多話，很多話......
“你傻!”多少次在鏡前注視自己，她默念著亮生前的話。
一個人，經(jīng)歷一種刻骨銘心的愛也許很難，但她經(jīng)歷了。她不知道，這究竟是誰的錯。也許是她錯了，也許完全是網(wǎng)絡(luò)的錯。但有一點(diǎn)可以肯定：因?yàn)樾闹杏辛艘粋�非常秘密，從此她的下半生將不再過得輕松。
“你傻!”在她的彌留之際，亮還會這樣對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