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嵊州市第二中學 張秋達
《杜十娘怒沉百寶箱》的故事曲折多變、搖曳生姿，深深吸引著學生。因此，許多同學在自讀過程中，往往停留在情節上，對人物背后發生的一切，卻缺少關注。于是，我在引導學生交流故事情節，歸納結構布局后，突然提出一個問題：“杜十娘怎么死的？”
全班嘩然，滿是詫異的臉色。一位膽大的學生隨口一句“課文結尾不是明寫著的嘛，跳水自殺！”
不少學生隨聲附和“不錯”。
我笑咪咪地站著，不置可否。
全班沉默了一下，學生從我的神態中，讀懂了什么。科代表說“老師，你是否想我們回答造成杜十娘跳水悲劇的原因是什么？”
我說：“對啊，知我心者，科代表也。”于是全班大笑起來。笑畢，我隨即宣布：“按常規4人一小組討論，并推薦一個代表發言，觀點明確集中，無需面面俱到。討論限時15分鐘。”
討論、爭執聲四聲，慢慢靜下來了，于是交流開始了。
生1：我組觀點是杜十娘是對愛情絕望而死。《孔雀東南飛》中劉蘭芝因為與焦仲卿團圓無望而自殺；而文中杜十娘對李甲付出了一腔深情，全身幸福寄托于他，李甲卻經不起孫富的花言巧語，將杜十娘作價轉賣，使杜十娘看透了李甲的嘴臉，終于對愛情絕望了，跳進了滾滾河流中。
師板書 死，源于對李甲愛情的絕望
生2：我們不完全贊同生1的看法。杜十娘的死固然有對金錢的絕望，更重要的是對金錢的絕望。杜十娘久有從良之志，暗中積攢錢財珠寶，以求得助己一臂之力。當遇到“忠厚志誠”的李甲后，更燃起對未來新生活追求的火焰，終于拿金錢贏得了自由之身，讓她感受到了金錢的魔力；然而李甲被孫富金錢所收買的一幕，徹底打碎了她想以金錢換取幸福的幻想，被金錢無情地嘲弄了，使她認識到擁有最多的金錢，仍無法改變自己受侮辱，被欺凌的“煙柳女子”的命運，只能用身葬魚腹來明志。
師板書 死，源于對金錢的絕望
生3：我們贊同生2的觀點，但需要補充的是，杜十娘的死還夾雜著她對未來的絕望，可謂活著做一個有尊嚴的人而不得。祥林嫂曾想用捐門檻來換取自己死后不被分割的命運，然人們依舊以異樣的目光來對待她；同樣杜十娘終于用金錢換得自由身，終于可以與心愛的男人一同寄身蘇杭，然途中生波折，打破了美夢，擺在她面前是二條路：一是求生，跟孫富走，繼續做一個煙柳女子，等年老色衰；二是擇死，以身抗爭。杜十娘選擇了后者，唱響了悲壯之曲。
師板書 死，源于對未來的絕望
生4：我們的觀點是，杜十娘終于清醒地認識到，在那個社會里，她是無法真正過上“人”的生活；就像我們說祥林嫂是被異化之人，不能不死；杜十娘也是被社會眾人異化的一個女人，也不能不死。她的死就是對社會的絕望，對黑暗社會的抗爭。
師板書 死，源于對社會的絕望
師引導：生4觀點很有意思，讓人耳目一新，并且用到“異化”一詞，可見思考之深。可惜闡發不夠。我們能否順著生4的觀點來作一番探究呢？結合文本，不妨看看眾人眼中的杜十娘是如何被異化而不被當做真正的平等之人。
生思考片刻，已有發言的欲望。
師：這一輪發言機會將會留給上一輪未發言的所在小組成員，采用一問一答形式。
師：老鴇眼中杜十娘是如何之人？
生5：老鴇是“貪財無義”，見錢眼開之人，京城名姬杜十娘是她的一棵搖錢樹；當杜十娘以錢贖身時，拉下丑惡的嘴臉，讓杜十娘只著一身舊衣，推出門外。
師板書 老鴇：杜十娘是搖錢樹
師追問：那么李甲眼中杜十娘是如何之人呢？
生6：李甲眼中，杜十娘是可買賣之物。盡管李甲經受杜十娘的一番考驗，然而其內心深處，始終存在著男尊女卑的觀念，將女人當作男人的附屬品，可以隨意地處置。面對孫富以利誘，用言勸，便動搖了，終于將杜十娘作價轉讓給孫富。
師板書 李甲：杜十娘是買賣之物
師繼續問：孫富眼中，杜十娘又是何許人也？
生7：生性風流的孫富眼中，“天下妓女一個樣”，正如此，他用貌似懇切的言辭，勸解李甲，并最后化錢轉讓到杜十娘。孫富的看法，代表了世俗社會對女妓的看法。這些女子無論怎樣抗爭，都難以擺脫被侮辱被欺凌的地位。
師板書 孫富：杜十娘是煙柳女子
師問：那么，民眾眼中，杜十娘又是怎樣形象呢？
生8：當然，眾人眼中的杜十娘是貞烈名姬。我們認為這是作品中一大亮色。
師問：一大亮點？觀點有意思。不妨在結尾找一找眾人對杜十娘態度的描寫。
生9：我認為，有二處描寫。一是杜十娘命人打開百寶箱時，觀者如睹。見杜十娘將箱中之物，一一投之江中，眾人道“可惜，可惜！”最后“眾人齊聲喝采，喧聲如雷”。二是杜十娘葬身江河后，旁觀之人，皆欲咬牙切齒，爭欲拳毆李甲和孫富。
師問：還需補充嗎？
生10：應該還有一處，杜十娘罵孫富無恥，斥責李甲薄情后，“眾人聚觀者，無不流涕，都唾罵李公主負心薄倖。”
師小結：從以上同學的回答，我們看到眾人并不是冷漠的旁觀者，并不因為杜十娘是風塵女子而輕視她，而是充滿了正義，滿懷同情之心，顯示了民間百姓的良知。魯迅先生曾說過，悲劇是將人生有價值的東西毀滅給人看。剛才，對于造成杜十娘的悲劇根源作了許多討論，但我們難以定論，我們也沒有必要下定論，因為有人說過：
生齊聲回答：一千多讀者有一千個哈姆萊特。
此時，下課鈴聲響起來，聲音似乎特別悅耳，因為在今天的課堂上，我似乎聽到了花開的聲音。在這堂課上，師生互動那么和諧，學生思維特別活躍，學生回答才思敏捷，令人驚訝，我陷入了沉思：
或許是充分重視了學生閱讀經驗。新《課標》指出：“閱讀文學作品的過程，是發現和建構作品意義的過程。作品的文學價值，是由讀者在閱讀鑒賞過程中得以實現的。”可見作品的文學價值，需借助學生閱讀經驗予以實現。在杜十娘悲劇探討之前，已有《藥》、《項鏈》等第二單元現代小說閱讀經驗，又有《林黛玉進賈府》、《智取生辰綱》等鑒賞經驗，再加上在討論本文之前，有了情節梳理、結構歸納，如此對文本深層次的探究才有可能；離開了上述因素，發現和建構作品意義無疑是無根之木，無源之水。
或許是教師做了一個有經驗的演員。如今在談到教師是演員的觀點，有遭批評之危險。事實上，無論設計成什么課型，教師作為課堂組織者的地位是毋庸置疑的。正如王朝聞先生所說：“有經驗的演員，了解欣賞者的需要和接受力，抓住足以誘導欣賞者適當發揮想像和聯想的關鍵性的東西，規定了腦力活動的目標和線索，使欣賞者的心理按照一定的方向前進，在接近藝術家所提供的形象時，有所發現，有所補充，而不是簡單地接受”（《欣賞，再創造》）。本堂課一開始，教師提出了一個貌似笨拙的問題，實乃機巧，同直接提問相比較，更容易觸動學生的興奮點。在引導過程中，注意定向閱讀，定向討論，適時用板書歸納，層層推進，走向深入，教師課堂教學的機智得以充分顯現。
作者郵箱： zhangqiuda@126.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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