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會為你證明
演講時間：2013-08-31
很多人是通過《傳奇》認識了我，那《傳奇》這首歌是在2003年，今年正好2013年，差十年前寫的一首歌曲。它是我第一張唱片的第九首歌，其實是一個很被忽視的一首歌曲。
有次采訪許戈輝問我，她說李健，十年了，是不是對你來講是一個里程碑?我想想我覺得應(yīng)該是一個里程，碑就算了，碑很不吉利。
十年應(yīng)該可以總結(jié)一下，所以我今天來的時候，我翻了翻以前的那些日記。那我就從這個最早的一個下午(說起)，那是1988年6月23日的一個下午，當時我坐在家里，看著陽臺外面，突然間有個想法說，能不能我學門兒樂器。因為之前看了好幾個電影，都跟吉他有關(guān)，跟鋼琴、跟口琴(有關(guān))。口琴是沒法學，因為學完之后就沒法唱了，鋼琴呢又大又貴，就算了，吉他我覺得應(yīng)該可以。所以我就看一個小廣告，好像是各種吉他班，有二十塊錢、三十塊錢(一個月)，我看了一個四塊錢的，當時也比較懂事，希望能夠省點兒錢，就報了一個四塊錢的吉他班。但是如果繼續(xù)學下去呢，就開始漲價了，然后呢，幫老師調(diào)琴啊、掃地，老師就沒收我學費，然后讓我繼續(xù)跟著學下去。
說心里話我也沒太想過到底是什么理想，我覺得在我的少年時光里面找到了音樂，是一個特別幸運的事情，從此之后有了很多精神世界。當時(和)現(xiàn)在很多這個學生講說，為了追女孩兒才學吉他，但我當時真不是，還是很被音樂、被吉他所迷戀。
其實我小的時候?qū)ψ约撼⒉蛔孕牛驗樾〉臅r候是跟爸爸學京劇，把那噪子唱得很啞，后來啞了之后呢，就不愿意多說話，老師也不愿意叫你，多多少少有點兒沉默，所以養(yǎng)成了一個自言自語的一個習慣。我想很多時候還是因為孤獨，才會自言自語，孤獨導(dǎo)致幻想，幻想導(dǎo)致創(chuàng)作，我想這是一個特別地一個好的說法。我也說不清這種孤獨感，到底是什么。
其實直到大學的時候，對我來講才真正意味著成長。我們班有四個女同學，二十九個男生，女生長得都非常地善良，長得也很端莊，但是不是我喜歡(的)類型。其實這樣也很好，大學時候就可以安安靜靜地看書、學習。我在中學成績很好，沒有太費什么力量都能做到前幾名，那清華就不一樣了。
我們宿舍有六個人，每個人都有一技之長，我記得特別清楚，我的上鋪是一個對哲學很感興趣的人，當時他大一的時候就看黑格爾。另外一個同學是不停地學語言，學英語、學日語、學法語、學德語，當我們做閱讀理解的時候，很難讀懂的時候，他卻暗暗地點頭說這人的文筆還不錯。所以會發(fā)現(xiàn)有很多人，他在各個方面有很多特長。
學習呢也有一些奧林匹克數(shù)學金牌、物理金牌在我們班里，他們也不費什么力量就總是能考到97啊98(分)。甚至有人達到105分，你知道為什么會有105分，因為答得特別好，所以教授多給了五分。但對我來講不一樣，我覺得我可以通過努力、通過勤奮，六七十分、頂多八十分算不錯了。那個時候你會發(fā)現(xiàn)原來學數(shù)學、學物理都是有很多區(qū)分的，有很多需要天賦的。
但是我參加的一些歌唱比賽，只要我能參加的比賽，基本(上)成績都很好，或者是不謙虛地說，都是第一名。所以我覺得這個對我來講，是很有鼓勵的。
大學畢業(yè)時候，好像剛剛有人會了解了我一些，原來李健并不是天天拿著吉他就玩兒啊鬧啊，他還寫了一些作品。當時我還開了一個大學畢業(yè)的一個音樂會，那個會上讓一些教授們了解了，啊，他還真是學東西。我想說今天主要講的是，有些才能只有時間才能證明給你。
但那個鼓勵隨著畢業(yè)就煙消云散，我畢業(yè)之后去了廣電總局，當了一個網(wǎng)絡(luò)工程師，帶著所有像今天的朋友一樣對社會、對未來的一個憧憬，就去工作。工作時候?qū)ξ襾碇v是一個打擊，為什么說是打擊，因為你在清華里面的時候，被稱為天之驕子，但你到社會的時候，基本就是最無力的一群人，因為你剛剛畢業(yè)，我想今天你們依然是這樣。你發(fā)現(xiàn)你所做的工作，跟你學的完全沒關(guān)系。
開始就做一些體力活兒，天天拎水啊、接人送人啊，還有一些熱心的這些老大姐，老給你介紹女朋友什么的。還噓寒問暖，當然很關(guān)心你，但他們那個環(huán)境對我來講還是有一些苦悶，因為你找不到自己一個成就感。
當時最在困惑的時候，大學的校友，就是現(xiàn)在的水木(年華)的盧庚戌找我，說李健，你還想不想唱歌，想不想一起唱歌?直到前些日子他又給我打電話，還問我這個問題。我說怎么唱，去哪兒唱?他說咱們當歌手啊，咱們可以出唱片，那個對我來講是一個生活的一個驚醒。我覺得那是可能對我來講，是一個另一番天地吧，能夠迅速逃離朝九晚五，但是恰恰沒告訴我，當歌手剛開始是不能賺錢，是無法生活的。就很沖動地就辭掉了工作，悄悄地就跟盧庚戌去唱歌去了，家里根本不知道我已經(jīng)不工作了。其實現(xiàn)在想起來，很多人會覺得很武斷，如果你唱歌沒唱出來怎么辦?我覺得年輕人其實就應(yīng)該勇敢一點兒，我覺得以前的人比現(xiàn)在的年輕人更勇敢。可能現(xiàn)在顧忌的東西太多了，你可能知道太多，知道太多可能不是什么好事兒。
所以我就跟盧庚戌唱歌，一切都很新鮮，一切都很為難。全國各地去做節(jié)目，當時很高興總坐飛機，住各種酒店，住各種不太好的酒店。然后最為難的事情就是，做一個歌手那些應(yīng)該有的訓練我都沒有。比方說怎么在臺上表演，我很多時候是別人告訴我，說今晚上李健，你們水木(年華)要播你們節(jié)目了。我說天哪，一定不能讓更多人知道，一定不能讓我媽知道，就是特別害怕看自己，那段時間既快樂也糾結(jié)。
但我還算很幸運，因為當時清華的(兩個)畢業(yè)生做一個組合，很受關(guān)注。九個月就用現(xiàn)在話來講就所謂紅了，然后得了很多獎。我記得那一個最大的一次頒獎典禮是星空音樂臺吧，我們是內(nèi)地當年成績最好的一個新人，港臺分別是F4跟陳冠希。但是當時我上場時候就緊張，因為我發(fā)現(xiàn)他們的人氣特別高，而且又帥，陳冠希又很會表演，所以上場之前準備好的那些東西，又全都忘了。然后上臺也慌了，估計肯定跑調(diào)了，因為我看見底下孫楠和田震在笑我倆，好像就唱《一生有你》。所以整個的一個階段，是完全硬著頭皮上。
做組合其實是對一個人來講是需要一種考驗，需要一個長時間磨合。其實離開水木(年華)并不是，對我來講有多么困難的事情。我覺得音樂是一個特別有趣的事情，你不能對它有任何含糊。你的唱片里面，一定要都是自己喜歡的歌，可能某些歌，當時別人會有質(zhì)疑。就像《傳奇》一樣，當時這是一首那么慢的歌，在那樣一個2003年、2004年是一個很中國風、很電子、很R&B的時候，它就太格格不入了。但是我喜歡，那沒有人聽，沒有人看好也沒關(guān)系。
我覺得周杰倫有一句話他說得特別好，最大的突破就是沒有突破。一個人做的事情是有限的，但看似有限的一件事情里面，其實可以做成很無限。那你是做這樣的音樂，并不代表你所有歌都一樣的，你一樣可以做得非常地豐富。做這行的人應(yīng)該淡化，歌手、明星這樣的一個身份，因為你老抓那個東西你會很痛苦。你總在比，永遠會有人比你更帥，永遠有人會比你運氣更好，需要的是就是自己逐漸強大，這個強大也是需要很多機緣的。像春晚、像王菲這樣的一個機會，你很難描述它是不是每一個人，都有這樣的一個機會。但是這樣的機會給你的時候，就像我原來說，你只有一首《傳奇》是不行的，你必須要(有)很多作品。你所有的那些積累，可能就是為那樣的一個真正的機會所準備的。其實很多機會都不是機會，真正的機會也就那么一兩次。張愛玲說成名要趁早，但我覺得成名應(yīng)該晚一點，尤其是做這行的人。因為一旦你成名之后，你的時間會發(fā)現(xiàn)越來越少，屬于你的真正的積累也會很少。
三十而立是不正確的，三十很難立起來。所以年輕的朋友們不要太著急，不能像我當時老想這句話，我覺得四十(能立)就不錯了，真是這樣的。
在人成長階段，你經(jīng)常會遇到一些權(quán)威，我以前就會見到一個特別顯赫的，比方說一個導(dǎo)演啊，或者是一個教授啊，總是緊張，但后來我慢慢地消解自己，消除這種一個不太好的。其實任何一個偉大的人，偉大是用卑微來換取的，真的。
這條路就充滿了無數(shù)的變數(shù)，比方說你面臨的問題是一個又一個，沒成名的時候，別人會想你要成名，成名之后，也有人問你，你接下來怎么辦?2010年以后，《傳奇》走向千家萬戶，開始很多人就開始問你基本一樣的問題。比方說，王菲又怎么樣了?怎么找到你?如果沒有王菲唱這首歌，你還會堅持(嗎)?更多問題是，一個歌手成名之后，面對名利時候，他還會創(chuàng)作出好作品嗎?
其實真正的藝術(shù)家，錢還有你所謂的名利，只能會幫到你，只能會讓你激發(fā)出更多的靈感。如果你輕易地被所謂的那些名利擊倒，那你太脆弱了。你連這樣的一個事情，都無法堅持自己，其實你的成名是太運氣，或者是說太荒誕了。
其實這個行業(yè)雖然沒有規(guī)律，但也有規(guī)律可尋，就是你不斷地要提醒自己，名聲就像我原來在微博說的一樣，就是一個誤解的總合。我覺得今年我39歲，我很幸運我成名得晚一些，我覺得對生活還有一個不斷提醒、不斷往前走的一個愿望。
所以我覺得今天來的很多青年朋友，我不太會就是說教，我只是分享自己的一點兒生活經(jīng)驗。成功晚來一些更好，然后面對那些所謂的權(quán)威、顯赫的人，不要太害怕。因為他們也走過你今天的路，有多少所謂的閃光，就有多少那些灰暗的時刻，任何時候都應(yīng)該看清自己，別覺得自己那么渺小，也別覺得自己那么偉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