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跑的魚游進你的夢里

　　當我流下眼淚時，就是我回去的時候。

　　——題記

　　我是一條想跑的魚，總是把眼淚藏在沉默的背后。希望下一個日出后，我會奔跑在岸上。

　　我想知道岸上是什么樣子，聽說那里有浮華喧鬧的白天和星月朦朧的夜晚。我想知道，真的想。或許我想的只是一個奢華的夢，一朵寂寞的煙花。但我仍然想圓了它，點燃它。即使付出任何代價換取轉瞬即逝的絢麗也不怕。我日以繼日，夜以繼夜的想，終于打動了魚族長老。它對我說：“走吧，我給你一個夢，做一個看客，體會一段刻骨銘心的感受。記住，當你流下眼淚時，就是你回來的時候。”我知道魚沒有眼淚。于是作別了海中的一切，游進一個女孩的左眼里。

　　夜，深深地，女孩還在做作業。我輕擺魚尾，打量這一切。我告訴自己：“從現在開始，你和她就共有一個生命了，她雖然不知道你的一切，但你必須知道她的一切。”白白的墻上貼滿了獎狀，墻角還有一架鋼琴。她彈得應該很好，看她纖細的手指就知道了。

　　乒乒乓乓！什么聲音這么刺耳？劃破了寂靜的夜晚。我在女孩的眼里轉了一個身，接著聽到一個男人和女人的吵罵聲和摔東西的聲音，然后“咣當”一聲響，門被摔上了，女人哭了。承受著幾聲干咳，乒乒乓乓的聲音消失了。

　　沒有燈光，女孩將身體縮在被子里。右眼流下了一滴苦惱的淚。我什么也看不見了，她閉上眼睛睡去了，只是眼角掛著淚。

　　清晨，朝陽，很美。女孩沒有吃早餐，匆匆來到教室。我知道她并不快樂，因為她一直惦記著重病在家的媽媽。媽媽身體本來就不好，再經昨晚這么一鬧，她的病是不是更重了？媽媽有沒有按時吃藥？女孩沖著窗口自言自語起來。突然，女孩轉過頭，老師就站在了她的面前，我從女孩的右眼中看到了孤立與無助。這是下課鈴響了。老師失望的搖了搖頭，轉身向門口走去，女孩的右眼留下了一滴痛苦的淚。

　　女孩的父母，在那夜爭吵后就再也沒說過話，他的父親再也沒有回過家。女孩的生日到了，媽媽給女孩買了一個生日蛋糕，但女孩依然不快樂，因為在女孩生日這天，媽媽對她說：“小魚，我的小魚，媽媽已經不能在照顧她的小魚了，小魚要學著自己照顧自己，懂嗎？”女孩輕輕的點了點頭。“小魚，你還記得嗎？你小學三年級的時候，寫過一篇文章，說自己是一條想跑的魚，還記得嗎？”媽媽溫柔的說，“我還問你為什么你說自己是一條想跑的魚？你說，因為小魚不會流淚呀，可是小魚又很好奇外面的世界，所以小魚很想跑呀！從那以后，我就把你的名字‘玉兒’，叫成‘小魚’了。”媽媽學者女孩的聲調說，還輕輕的笑了兩聲，女孩沒有笑，因為她看出了媽媽笑得很勉強。媽媽又接著說：“好了，不說了，今天是小魚的生日，媽媽和小魚一起吹蠟燭！”女孩在吹蠟燭時，右眼又流下了一滴傷感的淚。

　　夜深了。女孩好傷心，無力地躺在床上，小聲念道：“下輩子我要做一條魚。一條生活在海里卻一直想要在岸上奔跑的魚。我會游進一個人的夢里，停留一生一世。只是我不能流淚，一旦流淚就要回去了。”女孩閉上眼睛，靜靜的睡去了。在夢里，媽媽對女孩說，如果下輩子你是一條想跑的魚，那你就做這條魚吧，一條不會流淚的魚，游進媽媽的夢里，你說了不流淚你會呆一生一世，媽媽說，你是媽媽的小魚，媽媽要一生一世照顧你。清晨，女孩醒來時，右眼掛著一滴快要干了的淚。

　　一個星期后，女孩的媽媽去了一個叫天堂的地方。這次我從女孩的眼中看到的不是孤立和無助，而是一種無法描繪的神情，但她的右眼卻沒有眼淚。

　　女孩的家里又有了一個新媽媽，這個新媽媽女孩并不陌生。我自己偷偷地想：喜歡一個人是沒有錯的，但沒有理由拋棄一個喜歡自己的人，女孩喜歡媽媽，但媽媽為什么就可以拋棄自己喜歡的女兒呢？雖然這是魚的邏輯，但這樣的道理人為什么不懂？我慢慢明白了。做一條魚要比做一個人容易些。

　　女孩又挨了新媽媽的斥罵，一個人躲在房間的角落里，右眼流著淚。不知她有沒有發覺自己的左眼不會流淚，我看著窗外，天不再那么藍，云不再那么白，灰蒙蒙的一片。我懷念大海，我想回家。這里的一切早已不再美好。我懂得了一個道理：這個世界上，只有海才是永恒不變的。

　　女孩又在新媽媽的抽打和斥責下流淚了。她回到了自己的房間，我知道，她已經受不了了，正在這時，我感到自己體內有一種液體在流動，然后它順著眼角流下來。

　　“我上輩子才是一條想跑的魚。就因為太想跑了，這輩子才到這里來。我不會流淚，也不能流淚，流了淚就意味著我要回去。但岸上的生存規律是，人是會流淚的，我很害怕有一天我會離開媽媽回到我原來的地方---------那個永恒而不變的大海。所以我只用一只眼睛流淚。現在，我要回去了，因為我的左眼也流下了一滴眼淚。媽媽，告訴你一個秘密，我的左眼里有一條漂亮的小魚，一條會流淚的魚，一條想跑的魚。問你最后一句。如果我下輩子還想做一條魚，你會讓我這條小魚游進你的夢里去，在你無微不至的呵護下長大嗎？”

　　我驚奇地看著女孩寫的信，一切將要結束了嗎？我看著她將信塞進信封。上面寫著：天堂，媽媽收。接著我看到她把一枚刀片輕輕的放在手腕上，然后輕輕的拉動刀片，我感到一陣快感的疼痛。接著，我看到她的手腕上慢慢的綻放了一朵紅色的小花，像棲息著一只紅色的蝴蝶。花朵在變大，蝴蝶在飛翔，周圍的一切慢慢的模糊了。最后一眼，我看到女孩的右眼閉上了。我想我要回去了。

　　我真的又回到了那個永恒而不變的大海，只是不再將淚水藏在沉默背后。我成了一條會流淚的魚。很多魚問我岸上有什么，我說我只知道了淚水是什么。淚水是和海水一樣的東西，它們都是咸的，也都是永恒的，只是它比海更晶瑩。

　　魚有淚水嗎？我想有心的魚就會有，怎樣才能有心？只要你能跑上岸，你就會有心。

　　有一天，我在海中閑游，突然聽到遠處飄來一個聲音：“想跑的魚游進你的夢里嗎？”

　　后記；

　　如果你想讓可愛的小魚游進你的夢里，你就不可以流淚。如果你想讓小魚一直在你的夢里，你就永遠不可以流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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