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歲月如故的散文

　　人生若只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等閑變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驪山語罷清宵半，淚雨霖鈴終不怨。何如薄幸錦衣郎，比翼連枝當日愿。 ——納蘭性德《木蘭詞 擬古決絕諫友》

　　“世間所有相遇，都是久別的重逢”是我前些日子讀過的一句話，從那時起，這句話就鐫刻在我心底。像是此刻喉嚨里尚未咽下的一口碧螺春，入口微微苦澀，細細著琢磨又覺得回味無窮。

　　這么講來，就覺得生命藏著深深的無奈。也許，真的有佛家所說的生死輪回吧，前生你無心折下一枝桃花灼灼，邂逅今世一場浮夢。我們在十方虛野里相遇，似偶然，又注定。然而，遇見僅僅只是故事的開端，無論前世何因，但活在當下，一場遇見又會引出多少繾綣。故事的最后，是碎了一地的菁華，“人生若只如初見”這來之百年前的感慨，是不忍卒讀的，它是這般不留情面的劃開，我們自欺欺人的面具。

　　“親愛的，假若時光能重新回到相逢那天，且就停留在那刻吧，此生我只記取你當初的模樣，無論世道滄桑。”

　　白衣勝雪，才冠三梁的大清才子，納蘭性德揮毫寫下這驚艷絕絕的一闕詞讓后世驚嘆，今且讓我這無名晚輩試圖去揣測公子筆下河山吧，我暗暗期望性德在寫下這闕詞時能想起自己的初戀情人，現已是天子后妃的表妹。剛剛才沉醉在“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的甜蜜中，卻轉身又遇見“侯門一去深似海，從此蕭郎是路人。”的變幻，人生的兩面，境遇的轉換就是這么須臾之間，須臾之間滄海桑田。

　　也許在桃花夭夭的某個春日，在落英繽紛的嘈雜里，那隔著紅墻綠瓦的兩人才會想起遺落在時光里的山盟海誓，然后任物是人非。這段經歷和詞中所用典故倒也有幾分神似。 秋風畫扇是指漢成帝后妃班婕妤因趙飛燕入宮而失寵，作《團扇歌》自比，而驪山語罷就更為人知了，唐玄宗便在此葬送了開元盛世，為的僅僅只是“一騎紅塵妃子笑”，他們在驪山溫泉宮里，喚著三郎，玉環談笑。楊玉環怎么也不會想到，眼前這溫柔的帝王，不久就要將她賜死馬嵬，“何如薄幸錦衣郎，比翼連枝當日愿，”

　　“臣妾受皇上深恩，殺身難報，望陛下舍臣妾之身，以保宗社。”

　　“罷罷，妃子既執意如此，朕也作不得主了。”

　　——《長生殿》（文本）洪升

　　玉環自縊于馬嵬，那纖細的腰肢再也舞不動“霓裳羽衣”，那巧目倩兮也隨日月淡去。我想玉環到死也沒明白，對于唐玄宗來說美人與江山熟輕熟重，玉環請死給了他一個完美的臺階，他也樂于接受，免得落得個逼死女人的罵名，損了他一代君主的英明。若是性德早生個幾百年，恐怕玉環也得高唱“人生若只如初見”。

　　隨著時間亙古不變的流逝，那照見美人薄命的月光，今夜也纏綿著我的軒窗。那隔著薄霧的明月安逸的'靠著遠處青黛群山，一江春水蜿蜒成遠方。“等閑變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我還是當年的我，燈火再也搖曳不出曾有的風姿，在安意如的書上有這么一句“此一生與誰初見又有什么關系呢？”，既然注定走向不同的分岔路口。因為歡喜，所以不舍。也許是他們的轉身驚擾了我的塵夢，但我相信，他們并非有意。因為初見那般美好，才會不斷追憶，淪陷記憶。在這世間，婆娑既遺憾，初見完美無瑕，但人生注定歷經風塵，等到“何事秋風悲畫扇”后，留下的故事像是一盞冷卻了的茶，在遺憾中結局如斯完美。

　　玉環死后，玄宗他是真心后悔過吧，在李商隱的詩中替他說道“如何四季為天子，不及盧家有莫愁。”但是人生在也沒有第二次初見了，只得“留人間多少情，迎浮生千重變。”

　　人生若只如初見，是無意間泄露的天機。惟愿這人世千般過，我亦待你眉目如初，歲月如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