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不過一場目送

親愛的姥姥：

　　已經到了三九四九的時節，模糊了寒氣的窗外寒風凜冽，您還好么？

　　前些天，我讀了龍應臺的《目送》立刻產生了共鳴，不錯的，人生本來就是一場轉換角色的目送，前半程，攜一路依戀的目光，后半程，送一路依戀的目光。

　　小時侯，小院里種滿了月季，無花果樹……您的房子像宮殿一樣在芬芳簇擁中向著太陽，宮殿里的老人帶著老花鏡恨不得把韭菜貼在臉上，一點一點的清理。淘氣的我總在玻璃窗外扮豬鬼臉，學邁克爾杰克遜的太空步，逗的您咯咯的笑。雖然一樣的活面，調餡，加佐料，可和城里大酒店做的就是不一樣，那香味兒直鉆入骨髓，一輩子也忘不了。那么嫻熟，那么有條不紊，我踮起腳尖斜著腦袋，欣賞著您化腐朽為神氣的功夫，您似乎也懂得中國文化中"少許"二字的含義。

　　寒風瑟瑟的夜晚您送了一步又一步，，媽媽柔聲呵斥您。嘴讒的我像個復讀機："下次我還要吃。"您笑的`合不攏嘴，不厭其煩的答應著。望著我們漸行漸遠的背影，我無法體會您當時的心情，但那期盼的眼神，不受控制向前邁的腳步，一遍又一遍的招手再見，佝僂的身軀……這一切永遠鐫刻在我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日子就這樣悠悠大了個旋兒，漫漫流了去。

　　您知道么，和您的回憶是我無法忘懷的情結。您買給我的紅裙子曾讓一大群女生投來羨慕的神情，滿足了我小小的虛榮心；您和我一起學英語，細細想來我們還真是一對活寶。您一個"掃瑞"我一個"愛跑"的寫了整整一本子單詞，每天伴著雞叫朗讀我們的"宇宙超級無敵英語寶典"；您的手真巧，廢紙被您一番改造，立刻蛻變成小卡車，小動物，小衣服……我從您這偷師，然后一股小老師的派頭教給其他小朋友，賺了一片溢美之詞；您講聊齋是把好手，嬰寧，小謝，聶小倩……活在您的故事里的我從來不怕鬼，因為您從來沒講過《畫皮》，謝謝您，讓我的童年被善良支撐著。

　　我從可以抓到您的衣角到能捏住您的手，從能夠到您第一顆扣子到和最上面一顆扣子一般高……歲月的年輪添了一圈又一圈。

　　您說過，您希望活到我考上大學，可是，有些事，總敵不過生與死的楚河漢界。當您蜷縮在病床上，枯槁憔悴的面容，蒼白無力的目光，粗粗細細的管子像電影特寫鏡頭一樣出現在我面前，我終于相信，在某些特殊時刻，人是哭不出來的，因為沒有悲傷，只有后悔，害怕。后悔沒來得及告訴您"我愛您"，害怕再次來時，只剩下一間空空的房，空空的床，空空的心。

　　前天早晨，姐姐的孩子去上學，姐姐滿眼的擔憂，探著身子注視孩子，直到消失于街角，時不時朝窗外凝望，自言自語："路上應該不會出什么亂子。吧。"我忽然釋然了很多，又沉重了很多，人生不過是一場目送，子女承繼著上一輩殷切的目送延續著對下一輩無止境的目送。

　　我愛您，雖然無法改變生老病死，無法改變目送，但我懂，學會珍惜是我唯一愛您的方式。有些愛，永遠還不完，有些人，永遠愛不完。

　　新的一年，祝您虎年虎氣，笑口常開，萬事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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