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中的愧疚

　　我沉默著，盯著手中被細心拼湊起的照片，淚水打濕眼眶。那陣寒風，那陣愧疚，久久地停留在我的腦海中。

　　霧蒙蒙的車內，載著一個滿懷期待激動不已的我；車外站著一個焦急等候的老人。我滑出車內，奔向我的奶奶。我隨人群進屋后，眼前的霧氣蒙上我的眼鏡，小精靈般的餃子隨即被撈出鍋。吃過飯，我馬上奔出屋去。

　　冬天，農村燒火用苞米桿，而苞米桿被堆在各家各戶門前，差不多有房子一般高堆成堆。在我們小孩心中，那可不是用來燒火的。各家各戶的孩子聚在一起，拿出各自的家伙，穿著厚厚的棉襖，不怕臟的棉鞋，在上面蹦蹦跳跳，累了就躺在上面，是一種極好的享受。

　　奶奶卻反對我去尋找我的樂趣，“不能去”，“不，我就要去”’年幼的無知與倔強驅使我掙脫出奶奶的手掌，企圖溜走。奶奶又把我拽了回來，拖到炕上，生氣地瞪著我。我更是不服，滑下炕沿，光著腳，就要走。卻突然被一股力量擋住，我嚎啕大哭起來，我蹬上鞋，不管不顧地走到比我還大的衣柜前，用力拽開門，手掌糊上一張照片，扯了下來，又氣哄哄地跑到外面。奶奶卻一直沒追上來。天空灰蒙蒙的，滾滾的濃煙從每家每戶的煙囪里冒出來。我低頭看著手中的照片，那是我剛生下來，奶奶小心的拖著我，小心的彎下腰，小心地半岔開腿，平生不喜拍照的奶奶不自在的沖著鏡頭微笑著，眼神中有種新生的喜悅。寒風越發的刺骨，我望著手中的照片，淚水和著風，不停的流下。

　　爸爸發現了我，硬是把我拉進屋。我看到奶奶坐在炕沿上，渾濁昏黃的雙眼盯著手中未包完的煙卷，手卻遲遲未動，白中摻黑的頭發下一張蠟黃的臉對著我。我上前抱住她，她一句話也沒說。我們終還是和好了。可我當時不知道的是，我兩歲時，在柴火堆上蹦跳時。差點摔傷了雙腿。她依舊把照片貼回了原處，那隔著玻璃的十幾張照片中，每一張都有我的身影。

　　幾年后，不幸的消息晴天霹靂，時間對我十分吝嗇，我沒有在她最后一刻見到她。聽到消息時，我雙腿忽然間無力，倒在母親的懷里，神情恍惚，在那一瞬間，我的淚如雨下，同樣迎著寒風，我感受不到寒冷，只是陷入無盡的悲傷中。

　　愿你在天堂中不再有悲傷，不再有痛苦，愿你原諒我的無知，原諒我的年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