靴袢假說散文

　　與經典物理學 大不相同，近代物理學理論出現新的轉折，對宇宙觀的深入探索表明關于物質“基本結構單元”的概念根本無法成立，甚至連基本粒子都不存在。物質的質量與能量之間能夠相互轉換，粒子不過是過程，而不是物體。這對有著悠久實體觀的人類來說，無疑是一種驚世駭俗的觀念沖擊。直到今天，許多人依舊無法認同，還在繼續追尋著宇宙的基質。

　　德國物理學家，諾貝爾獎得主海森堡對這種轉變有過準確的描述：“在近代物理學中，我們不是把世界分成不同組的物體，而是分成不同的關聯。……我們所能識別的只是在某個現象中最為重要的那種聯系。……世界就是這樣地表現為事件的復雜結構，不同類型的聯系在其中交錯、重疊或者結合，從而決定著整體的結構”。新物理學不再執著于探尋世界的本體，對實體的渴望大大降低，而是強調關聯性，結構性和整體性。

　　在粒子物理學中有一派與眾不同，它認為不能把自然界歸結為一些基本的實體。自然界的各種成分既互相組成，又組成它們自己，我們不得不完全通過自然界本身的自洽性來認識自然界。這種觀念被稱為“靴袢（念pàn）”假說。一方面這種思想發展成一種普適的，關于自然界的“靴袢”哲學；另一方面建立了關于粒子的特殊理論。 這一理論是由丘（G.Chew）提出，他認為在兩個強子的強相互作用中沒有任何粒子表現為單獨負責傳遞相互作用力，每個粒子的存在都對它與其他粒子之間的作用力有貢獻。且強子是互為組成部分。基本粒子不具有內部結構，而是“相互組成”與“完全平等”的，具有“核民主”。這無疑在粒子物理學中是離經叛道的，然而卻越來越為人們所接受。以致于形成靴袢哲學，其觀念逐漸流行起來。

　　靴袢假說不僅否認物質基本成分的存在，而且不承認任何基本的實質，也就是不承認任何基本的定律、方程式或原理，從而拋棄關于自然基本定律的概念，而這種概念幾百年來一直是自然科學必不可少的一個部分，它來源于對神圣的立法者的信仰，深深地植根于猶太教與基督教所共有的傳統之中。 不僅否定了物質的基本成分的實存性，還否定了基本規律、方程和原理，意味著物理學的根基都動搖了。

　　現代物理學家基本上都認識到，所有關于自然現象的理論，包括他們所描述的“法則”，其實都是人類思維的產物，是我們關于實在的概念圖像的性質，而并不是實在本身。 于是以相對論與量子物理為支柱的現代物理學逐步取代經典物理學。

　　令人驚訝的是近代以來不少物理學觀念與東方神秘主義思想竟然不謀而合。不論是古老的印度教、佛教和道家思想，還是中國化后的禪宗，它們的整體觀、統一性、聯系觀以及去實體化的空、無和道的本體論都與現代物理學的主要觀點有著駭人的相似性。靴袢哲學與東方神秘主義主要流派的觀點一致，都認為宇宙是一個相互聯系的整體，其中沒有任何部分比其他部分更為始基。因此，任何一個部分的性質都取決于所有其他部分的性質。美國理論物理學家卡普拉（F.Capra）在《物理學之道》一書中，廣泛而深入地探究近代物理學的最新成果和東方神秘主義——印度教、佛教、易學、道家和禪宗之間相似性，表明這種直覺思維的神秘主義與科學理性思維具有同樣的重要性。“神秘主義思想為當代科學理論提供了堅實而恰當的哲學基礎，在這種宇宙觀之中，科學發現能夠與精神上的目標和宗教信仰完全和諧一致”。

　　而今探究科學與人文和宗教之間關系的學者愈來愈多，他們不再像啟蒙時代科學家那樣將神學置于科學之下——并進一步割裂它們的聯系，而是逐漸認識它們之間的關聯性。神秘主義的直覺體悟性思維對于強調理性思維的科學不僅具有相通性，而且還能夠帶來意想不到的啟發。如果二者能夠有機融合，將會催促科學開出更為炫目的花朵來。正如海森堡所言：如果它們真正地匯合，也就是說，如果它們之間至少關聯到這樣的程度，以致于發生真正的相互作用，那么我們就可以預期將繼之以新穎有趣的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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