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讀《背影》的散文

　　做學生時讀《背影》，是為了多考幾分，實現父親的心愿，做教師時讀《背影》，是為了備好課，上好課，實現他們父親的心愿。記得上高中時學朱自清先生的《荷塘月色》時，被先生樸實清麗的文字所感動，繼而被文中所營造的月光下的優美的荷塘意境所折服：月光在蓊蓊郁郁的荷塘邊，在田田的荷葉間，在婀娜多姿的荷花間跳躍。“一個人在這蒼茫的月光下，什么都可以想，什么都可以不想，”先生胸中的萬般感受，都交付于那晚的月色了。其情其境太美了。出于對先生的景仰，我到圖書館借了《朱自清散文賞析》拜讀，其中就有這篇久負盛名的《背影》，讀罷，也沒感覺好在哪里，只留下朱自清父親攀爬鐵道買桔子的映像，盡管文后有賞析文字。

　　而今再讀《背影》，是在為人夫、為人父之時，我久久凝神遐想于背影，一幅由黑色小帽，黑色大馬褂、深青色棉袍濃縮成近乎純黑色的背影，飽含著父親“天無絕人之路”生活信念和進取的韌性人格。看似極其平常的“放心不下“的關切，匯聚著父親”一骨腦兒“的質樸和無私的情懷。吃住行用，父親總是親自照料，親熱之舉，關愛之情，細心呵護，唯恐哪一點說不到，做不到，都不放心。漸漸地，背影在我心中影印成了父親只奉獻不索取的背影，父親只實干不張揚的背影，父親引導兒子走向光明未來的背影——

　　我的眼前不由浮現送兒子上學的情景：

　　前年，我的.兒子考取了南京的一所高校，他長到20歲還沒有單獨出過遠門，一直在學校中成長，還沒做過火車，我送兒子去報到，我們爺倆提著行李下了火車，轉乘地鐵，到達學校辦了報到手續，領了住宿物品，和兒子一起鋪好床鋪，又和兒子一起在校園各處轉轉，熟悉一下餐廳、茶水房的位置，凡能想到的都向孩子交待一番，就像當年我的父親送我上大學報到一樣。孩子已經成人，慢慢的和同學一起會熟悉的，但作為父親的我忍不住婆婆媽媽交待生活、同學交往、學習等方面要注意的事項。也不知孩子聽沒聽進去，煩不煩，反正自己覺得說出來就感到放心了。回到家里，我又和他媽媽打電話告訴孩子生活方面的細節，孩子歲數再大，在父母眼里永遠是孩子。我凝神注目于背影，看到背影中凝佇的淚珠，星星點點，如燈如炬，那是朱自清心的感應，那是朱自清情的回聲。面對家道衰敗，家境凄楚，人故財空，朱自清以淚相伴；面對父親計較價錢，“話不漂亮”，“可笑迂舊”，朱自清以淚相歉；面對父親跳下爬上，探身縮腳，胖身微傾，朱自清以淚相勸；面對父親散放橘子，撲打泥土，親口囑托，朱自清以淚相感；面對父親的惦記，親心的延續，身體平安的撫慰，朱自清以淚相盼。《背影》全文是背影，背影后面淚漣漣……

　　正是因了背影，朱自清勵精圖治，報恩報家報國，終成著名學者、民主戰士，把一生的精力獻給了祖國，獻給了中國文化，獻給了中國人民獨立解放的偉大事業。

　　清人張潮說：“少年讀書如隙中窺月，中年讀書如庭中望月，老年讀書如臺上玩月，皆以閱歷之淺深，所得之淺深耳。”我少年、青年多次讀《背影》，都沒能真正讀懂它，沒能體會出文中蘊含的父子情，而今我人到中年之時，再讀《背影》，才算讀懂了《背影》：平淡樸實的文字背后蘊含濃厚的深情。才真切感到朱自清不愧是一代散文大家，將背影寫得如此巧妙。同時也領悟了張潮這句讀書名言的真正含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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