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眸人散文

　　天色灰蒙蒙的，典型的江南煙雨的前兆，這副老天的臉孔，總是一成不變的生氣模樣，就如同我這時候板著的臉。風兒吹在臉上，冷颼颼的感覺過去，我聞到了一股標準的冬天味道。

　　“冬天來了嗎？四季交替的腳步就這樣匆匆而來了嗎？”我抬頭望天，喃喃自語著。一滴雨落在我的臉上，頭頂灰蒙蒙的天空中，我卻沒有發現鳥兒的影子。

　　真的是下雨了。這個冬天的第一場雨說來就來，讓我的思維變得措手不及。一種蕭瑟的感覺劈頭蓋臉地襲來，仿佛帶著一縷歲月的痕跡，淡淡的，聞著卻似乎又帶有一份煙火味。

　　雨兒淅淅瀝瀝地下著，不一會就淋濕了地面，也濕潤了隨風飄落的那些梧桐葉。落葉經過雨水的滋潤變得柔軟了，腳踏在上面沒有了那種“沙沙”的聲音，不一樣的感覺，如同不一樣的人生，望著斜飛的雨簾，我的思想似乎也變得柔軟了起來。

　　難道雨兒本就是柔軟的嗎？這一刻，我突然間想到一句話：女人是水做的。

　　聽雨，我這是在聽雨嗎？我難道不是在聽著人生的一種詠嘆調嗎？聽著雨聲，在這樣的氛圍里，最是容易讓我憶起光陰里那份遠去的記憶。其實，站在這樣的氛圍里，用胳膊緊緊地抱著一顆柔軟的心，我便能夠在風雨中品味到七分溫暖與三分肅殺，這一刻，盡管雨絲從臉頰滑落，但我覺得這樣的人生才是清歡。

　　雨簾，一直是記憶中一道抹不去的風景，因為它承載著太多關于光陰的故事。是啊！沒有雨兒的纏綿，何來江南煙雨的迷蒙與幻美呢？而雨兒也總是在不經意間淋濕我的記憶，就像此刻，我站在風雨纏綿的凄迷時光里，它總是飄落我的眼前，讓我無所適從。

　　聽著雨，我不由得想起了那個雨絲綿綿的夜晚。那個夜晚，沒有月亮，但我卻想把那座五亭橋變成自己最后的歸宿。那個夜晚，我同樣聽著雨，只不過那時候是聽著雨滴敲打著廊柱的聲音，那種斷斷續續“滴答、滴答”的聲音，在風兒的催情下，深種在我的腦海里，孕育著思緒萬千。

　　那個時侯，我仿佛站在歲月的路口，放逐著一段美好的記憶。那個時侯，我一遍遍地問自己：你，還會回來嗎？你是否已經變成了一份永遠的記憶？可是，一直到天亮，你仍然沒有回來。

　　那個夜晚，其實我不孤單，至少有雨兒陪著我。或許，飄落到我臉上的雨兒就是你眼眶濕潤時眨下的晶瑩吧。

　　把手掌心朝上，我想托起一片想念的海洋。不一會兒，手掌心就出現了一洼澄澈的雨水，望著這些靈動的雨水，我不由得喃喃自語：“在一份想念之外，我捧得起你的似水柔情嗎？”

　　搖搖頭，我把雨水灑在地上，卻灑不落心中那份苦楚的想念。彎腰拾起一枚濕漉漉的柔軟的梧桐葉，仿佛在你幽怨的詩詞中輕拾起一抹殘紅那樣，小心翼翼地解析著。把梧桐葉攤開在手掌心，如同展開了你的思想，望著那些清晰的脈絡，我仿佛在靜看著一場花事。可以想象，一朵花的臉上，有胭脂和流水滑落的痕跡，如同你的人生，那么純粹，又是那么的魅惑。

　　其實，那個夜晚，站在那座五亭橋上面，我很想，在即將落淚的瞬間優雅地轉身，然后，去煙雨湖邊撿拾起遺落風間的那份記憶，讓自己變成一段柳枝，隨風飄，隨雨飛……

　　那個時候，我想讓自己變成一根并不華麗的羽毛，輕飄飄的，穿過雨簾，隨著風兒，飛到你的思想里，和你嫵媚一場永恒的別離。

　　可是，終究是舍不得。舍不得你哦，舍不得紅塵中和你的一番約定。于是，回眸，看一眼來時那座長長的廊橋，一瞬間明白，有些夢，只有經過歲月的沉淀，才會美如勝景。也明白，只有生命不止，想念不息，才會有馨香滿懷，才會有一種讓人流淚的溫暖，彼此的臉上才會綻放出花朵一樣潔凈的笑容。

　　那個時候，我想得最多的是，如果人生仍然是這樣一條彎彎曲曲的線走下去，那么，我會在紅塵一隅守著一份寂寞的年華，在老去的煙雨湖畔，和你一起，隔岸相望，靜看日落，笑指煙霞。

　　其實，在走下五亭橋的那一刻，我曾經落寞地想到，用最純粹的心去愛你，用生命去承受你的愛，是不是太重了？但是，聽著雨聲，想到你那對澄澈的眼睛里藏著的一縷光芒，我仿佛一下子明白了，紅塵陌上，你視我如命，這份歲月，我怎能不好好珍惜呢？

　　或許，朦朦朧朧的煙雨，才是江南最好的時日，沒有繁華，沒有喧囂，沒有月亮，只有風兒，纏綿在江南那張美到極致的臉上，而后，飄逸出一縷青煙似的嫵媚。盡管這份嫵媚稍縱即逝，但是，我喜歡。就像我喜歡快樂的人生那樣，寧愿用盡一朵花盛開的力氣，也要那種寧靜，也要那份秀美。

　　如今想來，遇見，果然是美好的。就像蔥蘢的歲月，怎能沒有雨兒的滋潤呢？就像人生，怎能沒有愛的滋潤呢？猶記得，你那次回眸的一瞬間，驚艷了垂在湖邊的柳枝，驚艷了懸在頭頂的冰輪。猶記得，那個長廊的盡頭，那盞昏黃的路燈下，那些細細碎碎的桂花屑子，隨著風兒吹落在地上，仍然透出一種蒼茫的馨香。

　　雨絲突然間變得更加的密了，仿佛隨著時光急匆匆地走在我的前面，如同此刻我透明的心境，一份迫切之外，更有一種苦楚。“想你時你在天邊，想你時你在眼前……”王菲唱的歌，一如我此時此刻內心的寫照。是的，不在你的身邊，我從此唯有孤單思念。

　　聽著雨，仿若心中有一朵花蕾在靜靜地開放，一顆心柔軟到了極致。人生怎能不感恩有你呢？我把人生抿在嘴里，卻始終融化不了。江南的煙雨里，是你給了我最溫柔的一份回憶，這份回憶，不光是柔軟的，而且還深情到如同風兒纏綿著落葉一般。這樣的回憶，怎能不溫良呢？這樣的人生，又怎能不細細長長呢？

　　望著一簾雨絲，總是不經意間就帶起一縷潮濕的心情，仿若歲月輕掩著一種離愁。是的，就是離愁。因為有離愁，所以，在時光的縫隙里，我獨自守著你給我的那份記憶。

　　聽雨，在江南一隅。想念，在煙雨朦朧處。

　　想念，好比梧桐的雙生，同長同老，同生同死。而在梧桐落葉的飄零之間，我又怎能不把想念與時光合在一起呢？突然地想，你我前世若無想欠，怎會今生長相思呢？

　　雨兒的世界里，飄逸著一縷凝香的時光，我的思想盡管變得很柔軟，但是，依舊帶著一種清淺的色彩，就像是那份素白的思念，被你我拉長以后，仍然伴著一份淺淺淡淡的清香。這種怡人的清香，仿佛來自于你填的一首婉約的詞，或者是來自于一本書的扉頁。

　　聽著雨，感受著雨兒帶給我的愉悅，腦子里尋思著自己此刻的神態，嘴角情不自禁地揚起一縷甜美的笑意。

　　猶記得，那天上午，一顆渴望的心，曾經奔波在風里雨里，只為了心中的那份執著。猶記得，那天上午，面對著密密麻麻的雨絲，我曾經怨恨，為何雨絲寄語不了我心中苦楚的思念。

　　思念將歲月拉得特別長。一場愛的幻夢從我的文字開始，隨著煙雨的彌漫，塵封了一份刻骨的相思，而后，再次被我安放在文字之中，等著你來讀。人生傾斜的天平，一邊是你，一邊是我，一邊是風，一邊是雨，一邊是思想，一邊是執著。

　　落葉鋪滿了那條青石板的路，腳下的柔軟，似在訴說著一種哲思，風不是雨的故事，風只是吹落了樹葉。稀疏的枝丫間，我仿佛看到有一條綿綿長長的絲線飄下來，輕輕地澤潤著我的思想，而后，將那煙嵐般的風景鐫刻在我人生的畫卷上，直到定格，直到潤色。

　　不敢去想，在屬于你的詩詞時光里，和你一起慢慢變老；也不敢去想，在屬于你的詩詞時光里，讓那些唐詩宋詞，在腦子里漸漸淡去。只是想，如果你愿意，就讓我陪著你，一起去水街聽雨。如果你愿意，我寧愿讓人生縮短行程，讓聽雨變成一種享受。

　　聽著雨，不嘆風中飄過的殤。

　　心，不問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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