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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滿榮久散文
前幾天，我在網(wǎng)上看到一篇美文，它是由朋友——飄落的塵寫的博克，題目叫做《小城夜色》。文章以塞外小城——灤平為背景，以小城的最美所在——河邊公園為中心，以近乎白描的手法，向人們展示了一幅由牤牛河、滾水壩、五彩霓虹、音樂噴泉組成的城市景觀，兩岸芳草萋萋、樹影迷離、曲徑通幽、游人如織，形成了人與自然的完美和諧統(tǒng)一,好一個北國蘇杭，好一個人間天堂！作者以滿腔的熱情，優(yōu)美的文字，勾畫出五光十色、多姿多彩的小城夜色，勾起了我對家鄉(xiāng)的無限眷戀，把我思緒帶回到四十年前。
當年，我曾從灤平經(jīng)過。一條破舊的馬路，路邊是說不上哪個朝代的舊房子。唯一有印象的就是長途汽車站，溝通全縣的恐怕就是院里停著的那幾輛汽車了。汽車站肯定不是樓房，出了那扇經(jīng)常緊閉的大門，沒有幾分鐘就出城了。我乘坐的是從承德開往灤平、又從灤平開往密云的汽車，經(jīng)過一路的艱難跋涉，到了一個叫做巴克什營的地方。
這是我生平第一次看到山。小時候，常跟老師去野游，還說是去爬山。可等看到真正的山，才知道山是什么樣子。再往前走，已經(jīng)沒有了公路。周圍是連綿起伏的大山，走在腳下的說不上是路，只是人走多了，留下一條車馬人行的痕跡而已。前來接我們的人，牽了一頭毛驢。我跟在大人后邊，對周圍的一切感到新鮮。
經(jīng)過二十多里的艱難跋涉，我們終于到達了目的地。這是一個四面環(huán)山的小山村，一條無名的小水溝，把村子一分為二，東邊叫東隊，西邊叫西隊。村子的南面，是一條干涸的河道。這里即使是夏天，也很難有不斷流淌的河水。全村四十多戶人家，多數(shù)人住的是草房。這是一種尖頂?shù)姆孔樱宽斢妹菥幙椂桑瑯嫵闪艘坏廓毺氐木坝^。為數(shù)不多的瓦房，是用青磚和石料混合砌筑。房頂起脊，用青色的圓瓦覆蓋，有點古色古香。
這里給我的第一印象就是民風淳樸。從我踏這個新家的那一刻起，來訪的人就絡繹不絕。人們想知道山外的世界，想聽聽山外的奇聞秩事，想看看我這個山外孩子的模樣。孩子們更是充滿了好奇，他們或是躲在大人的后面，扭扭捏捏；或是趴在窗戶上，露出一個個臟兮兮的腦袋，向屋子里張望。屋子里的人換了一茬又一茬，感覺是全村的人都來過了。只有到了這個時候，孩子們才一哄而入，結識我這個新朋友，分享屬于他們自己的快樂。
這里給我最深的印象就是山高路險。說山高路險，是因為這里地處燕山山脈。著名的大小金山嶺長城，就從不遠的山上經(jīng)過。連綿起伏的長城，就是山高路險的風向標。在巴克什營境內(nèi),有一個叫快活峪的地方，那里的山非常的高，人走在山路上，就象一只小動物在半山腰蠕動；腳下，是湍急的河水。河水一個轉彎，留下炕那么大的一塊地方，種上幾十棵玉米,就是一塊地了。越往溝里走，道路就越狹窄。據(jù)說，有個地方叫扁擔溝，人只能挑著扁擔進去，而不能橫著扁擔出來。
讓我終生難忘的是這里的貧窮。記得聽人講過一個笑話。說有一個人很愛面子，每天出門時總是穿戴整齊，嘴角泛著油光。如果有人問起，“老哥，吃飯了嗎？”他一定回答，“吃過了。”如果接著再問，“你吃什么飯啊？”他一定回答，“餃子！”這一天，老哥正在人群中閑聊，忽見一光屁股小孩，向他跑了過來，嘴里喊著，“爸爸，爸爸，出事了，快回家！”“啥事？”男人不高興的問。“你擦嘴的肉皮讓貓叼走了！”“那你媽呢？”“我媽在家呢。”孩子回答。“那你媽怎么不追呢？”“我媽沒褲子！”“那褲子呢？”“那褲子不是讓你穿來了嘛！”說出門沒褲子穿，可能有點夸張。但是，有的人一年四季，只有一條褲子，這不是什么稀奇。一條褲子，到了秋天，加上個里兒，那就是夾褲；到了冬天，兩層布間填上棉花，那就是棉褲；我在河北那么多年，從沒有穿過襯衣、襯褲，甚至沒有穿過棉鞋。
還有比貧窮更可怕的就是饑餓。有一次，我叔叔請我吃飯，桌上只擺了一碗小米飯，那是給我吃的；叔叔吃的是什么呢？是用已經(jīng)發(fā)霉的高糧糠做成的窩頭。而這樣的高糧糠，還是叔叔通過關系，從公社糧站批來的；三個孩子吃的，是從自留地里挖出來的土豆。那時候，我經(jīng)常看到太陽地里、墻跟下，到處都是大肚子蟈蟈一樣的孩子。后來看到介紹非洲難民的節(jié)目，才知道高高隆起的大肚皮，是孩子缺乏營養(yǎng)的最明顯特征。每年春天，村邊楊樹的葉子都被捋光了。而這種被用來果腹的楊樹葉，非常的苦。直接喂豬，豬都不吃的啊！
正因為饑餓、貧窮，讓我在高中畢業(yè)后，毅然決然的選擇了離開。從那時開始，整整四十年過去了。四十年來，我們的國家發(fā)生了巨變。我也從一個翩翩少年，歷經(jīng)了多少風風雨雨，走到了人生的秋天。在我的身上，發(fā)生了巨大的變化，唯一不變的是鄉(xiāng)音。記得82年畢業(yè)設計，我們在天津站問路，遇上一個神奇的老者。他指著我的同學說，“你，是吉林的！”轉身又對我說，“你，是河北的！”這讓驚訝極了！要知道，這個時候，我已經(jīng)離開河北十年了；女兒上大學，通電話是必不可少的。這讓她的同學非常羨慕，因為她們在電話里，永遠聽到的是一個動聽的聲音。有同學問她，“你爸爸一定很年輕吧，他的聲音充滿了磁性！”我知道，這不是我的聲音好聽，而是常駐我生命中的鄉(xiāng)音，成了我生命中的最美！
盡管我離開了家鄉(xiāng)，但我的心從未離開過。四十年來，故鄉(xiāng)發(fā)生翻天覆地的變化，讓我作為一個河北人，感到非常的自豪。1992年11月15日，香港特技演員柯受良，駕駛摩托車，成功飛越了金山嶺長城，成為飛長城的第一人，這個消息讓我激動不已；河北灤平的張百灣鎮(zhèn)，出了一個遠近聞名的周臺子。全村480戶、1800多人，住進了新穎別致、風格統(tǒng)一的農(nóng)家小樓。與學校、商店、辦公樓等歐式風格的建筑一起，構成了社會主義新農(nóng)村的嶄新畫面；多年來，灤平縣依托資源優(yōu)勢，發(fā)展旅游經(jīng)濟，發(fā)展生態(tài)經(jīng)濟，發(fā)展綠色經(jīng)濟，實現(xiàn)了超常規(guī)、跨越式、可持續(xù)發(fā)展。到2008年，財政收入達到15.5億元（而我們興安盟，2008年財政收入只有15.4億元）。村村通工程，實現(xiàn)了通水、通電、通路、通廣播電視、通互聯(lián)網(wǎng)，從而徹底改變了山區(qū)農(nóng)村“出門基本靠走，通訊基本靠吼，取暖基本靠抖”的歷史。
上世紀八九十年代，有一趟從海拉爾出發(fā)，開往呼和浩特的列車，人稱“草原列”。這是一部通往外部世界的列車，也連接著我和家鄉(xiāng)的那份親情。因為，列車從灤平境內(nèi)通過，經(jīng)由灤平、虎什哈、古北口、密云，停靠在北京西直門站。沿途上車、下車的，經(jīng)常有操著灤平口音的乘客，他們匆匆忙忙、大包小裹，讓我感到非常的親切，有時也有下車看看的沖動。列車轟轟隆隆，從我的家鄉(xiāng)駛過，沿途山川秀麗、河水清澈，那里有我熟悉的村落，有我曾經(jīng)讀書的課堂，還有路邊我當年栽下的白楊！四十年過去，故鄉(xiāng)，你還好嗎？
在離開故鄉(xiāng)的日子里，我時刻牢記：自己是個河北人，是深山里走出來苦孩子。我的祖祖輩輩，生長在那塊貧瘠的土地上。為了她的自由、民主和解放，灑下了多少汗水和淚水，甚至犧牲了寶貴的生命。作為他們的后代，要永遠保持勞動者的本色，艱苦樸素、吃苦耐勞，在平凡的工作崗位上，默默無聞的工作，勤奮刻苦的學習，追求屬于自己的成功，不給家鄉(xiāng)丟臉。
有人說，既然對家鄉(xiāng)是如此的眷戀，為什么不回去看看呢？我的回答是，在等！因為，我是個完美主義者。就象一壇老酒，經(jīng)過四十年的沉淀、發(fā)酵，對家鄉(xiāng)的感情更加濃厚、醇香；就象久別的戀人，經(jīng)久的別離化作深深的愛戀，駐留心間的是無限美好；我希望看到的，是家鄉(xiāng)人民經(jīng)過自己的努力，徹底擺脫了貧窮落后的面貌，展現(xiàn)出一派美麗、富饒、現(xiàn)代的田園風光。我想，過不了多久，這個愿望就會實現(xiàn)了。因為，灤平縣巴克什營鎮(zhèn)古城川北邊的那條溝，已經(jīng)被香港首富李嘉誠買下，開發(fā)成旅游、度假的風景區(qū)。當我擺脫了工作的繁忙，有實力、有心情游覽觀光的時候，當一個現(xiàn)代化、多功能、全方位的旅游、度假勝地展現(xiàn)在人們面前的時候，當我曾經(jīng)的家以她秀美的英姿迎接八方來客的時候，也就是我該回家的時候了！
我翹首企盼著那一天，我翹首企盼著——回家！我知道，回家的路很長，回家的路很遠，在理想和現(xiàn)實之間，橫亙著一座難以逾越的大山。好在堅冰已經(jīng)打破，航道已經(jīng)開通，理想的航船已經(jīng)揚起風帆。讓我們張開臂膀，以充滿期待的心情，去擁抱家鄉(xiāng)美好的明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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