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氣如虹優美散文

　　雖然與秦嶺為鄰，妻子卻一直沒進過山，去年秋天，她突然鬧著要征服“鄰居”，因為我心里有點恐懼，一直用各種理由拖延，冬天路太滑，夏天人太多。恐懼是因為此前的兩次同學聚會，爬了兩次秦嶺，后重之癥犯了兩次，那兩次刻骨銘心的難言之痛，非親身體會不得而知。

　　一個月前，終于扛不住妻子的即將發怒，迫不得已地答應完成妻子的愿望，結果出發前還是沒有能夠戰勝恐懼，臨陣脫逃了，裝了一次肚子疼。

　　裝病肯定不能再三再四，之后趕緊找大夫咨詢了一下我的病情，大夫說，慢性病，得慢慢治療，病情很輕，就是屁大個事，爬山沒一點問題。吃兩周的中藥，隨便爬，爬得又快又高都沒有問題。

　　經過一段時間中藥的洗禮，上個禮拜天，懷著一種惴惴不安的心情，貌似被逼著去征服秦嶺了，后來想想，簡直就是在跟自己斗爭。周六晚上，去超市備了食品飲料，收拾了行囊，星期天一大早便出發了，當時有點赴菜市口的感覺。

　　到山下時，人并不多，之所以來得早，并不是想在那個珍貴的時間段看到瀑布制造的彩虹，因為那天是陰天，就是按點到達，沒有太陽是不可能看到的。起早的原因是想放慢爬山的速度，以掃除心里的陰影。

　　妻子和一般的女人一樣，上車睡覺，景點拍照。要擱平常，我總是很不情愿拿著手機隨便拍拍，然后她會把美景裝進手機，曬在朋友圈，換來一堆贊，仿佛旅行的目的很高尚，就是為人民服務！但是，這一天，我學乖了，學會討好愛人了，極力地滿足妻子把自己裝進手機的愿望，任她擺出各種pose，我也是站著，蹲著，腰彎著，頭歪著，眼斜著，用盡各種的姿勢，尋求各種的角度，任勞任怨地做一個稱職的攝影師。

　　秦嶺是老天爺留給人間的奇跡，太平森林公園更是處處皆美景，每走一步，每上一個臺階，都能看到不同的景色。那天，我們兩個人共帶了四部手機，兩個充電寶，出發前全都把電池恨不得充到101%。這是為了不留下遺憾，若是因為電量不足而犯病，那就比竇娥還冤了。

　　以拍照為主要任務，捎帶著爬山，不知不覺中，就來到了索道的起點。這是個絕對的轉折點，來到這里，意味著平緩的山路結束了，真正的陡峭來臨了，恐懼感也隨著陡峭悄然而至。索道的管理者在此立了一塊碩大醒目的牌子，上面寫著十個大字“上山一身汗，下山腿打顫”，走近一看，下邊有一行小字，“纜車可以為您解決這個問題”，原來是廣告，但這個除汗止顫的廣告我非常喜歡。我拉著妻子站在牌子邊，拍了個照片，然后給她講，坐到纜車上，居高臨下，能看到完全不一樣的美景，重要的是，索道這一段，并沒有瀑布，坡度非常陡，全是連續的臺階，對不可再生的半月板損害很大，而且還有危險的懸空棧道，臺階也不太平整，容易崴腳。妻子回頭看了看我，那個司馬懿般“鷹視狼顧”眼神，肯定是識破了我心里的小九九。她語速很慢很莊重地回敬我說，其實，在電視上看紀錄片，才是最美的，可以體驗到，飛機，側身航拍的角度。我便無語了，看來茫茫的前路只能一步一步地丈量了，捷徑的肥皂泡早已化為水蒸氣了。

　　我們在緩緩移動的纜車下面繼續往上走，纜車上的人把我們也裝進了相機，肯定也撒在朋友圈了。纜車順走了一部分人，徒步的人自然少了。忽然間，在稀稀落落的人群中，出現了一位白發蒼蒼的老奶奶，那一頭銀發在翠綠間特別顯眼，她的拐杖沒有拿在自己手上，旁邊有個人把肯定是老人拐杖扛在肩上，一看長相就是她的兒子。老奶奶的步子并不沉重，甚至略顯輕盈，但每一步看起來卻又是那么地實在，穩當。

　　我走到老奶奶身邊去搭訕。老奶奶說她今年七十九歲了，每個月都要爬一次山，秦嶺的七十二峪早都爬遍了，這個地方來了好幾次了。還說旁邊拿拐杖的是她兒子，原來病怏怏的，現在老陪著她爬山，挺身體倒是結實了。我說，奶奶你的身體也很好啊，這是兒孫們的福氣，這么大年齡了，還堅持爬山，現在的小年輕該向你學習啊。老奶奶說，她的身體算不上同齡人里最好的，很一般，但不一定身體好就能爬得高，爬得快，她這個年齡的人，敢來就不錯了，干任何事情，都得有點心勁在里邊，沒有心勁，神馬也干不好。她說完，露出一口完整潔白的牙齒爽朗地笑了，從“神馬”兩個字，我能猜出來老奶奶肯定也是互聯網上的常客，說不定還是個大V呢。這個時候，我已經忘了心里那個陰影，趁著人少，趁著白發人的激勵，我們兩口子不由自主地換了個擋，加快了征服的速度。

　　終于，我們勝利地登上了“彩虹頂”。彩虹瀑落差很大，一百米不止，腰間有一排石頭突出來，一瀉而下的水砸在那排石頭上，使得潭邊十幾米范圍都是清涼的水霧，若是有太陽，選個角度，便能看到一道美麗的彩虹。人們都在為征服而歡呼。我們在不停地深呼吸，感受濕潤清新的氣息，也在延續著拍照事業，來表達登頂的喜悅。之后，席地而坐，吃吃喝喝，補充點能量，防止下山時腿兒要打顫。

　　老奶奶和兒子也上來了。我起身邀請母子倆坐到我們的防潮毯上休息，他們愉快地答應了。老奶奶盤腿而坐，腰挺得很直。我順口說了一句，唯一遺憾的是今天沒有看到彩虹。老奶奶說，沒什么遺憾的，憑著一股子心氣，一路爬上來，美景盡收眼底，彩虹自在心中。

　　妻子好像也記下了奶奶的話，下山時不再鬧著拍遺漏的美景，估計要把美景刻在心里，據為己有，不再大公無私地給互聯網貢獻大數據了。雖然說，高山低洼，好上難下，但我們很輕松地下了山，很輕松地回到家，很輕松地看電視時，我這才想起了那個小毛病，一天竟然都沒有作怪，估計是被老奶奶說的心氣給嚇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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