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小河散文

　　剛剛過去的冬天是值得懷念的——有人說北國的冬天是與生命告別的過程，南國的冬天則是一首詩的意境。無論何地，冬天是萬物休養生息的時節，冬，給了生命多少期盼。

　　初春的二月，北國依然還是白雪茫茫、萬物沉寂的時節，而南方來呢，已是紅梅吐蕊、菜花含笑。此時盡管有些寒意，但一場春雨，卻帶來了許多生命的萌動與欣喜。

　　那春雨，隨夜而來，滋潤了一冬干涸的土地——我想那田野、山崗、小河，應該有詩一般的景象了吧。

　　清晨起來，見小院盛開的梅，在春雨的洗滌下，落紅滿地。我立于窗臺，俯著那輾入泥土的芬芳，尋南歸的燕影，竟然想起了一聯詞來：“落花人獨立，細雨燕雙飛。”

　　春來了，我不再是孤獨的種子，我得去尋找歡樂。

　　于是，想起了故鄉二月的小河。追尋夢中的“斜風細雨不須歸”的勝景。

　　小河，經過一個冬天的沉寂，它在春雨中蘇醒了。

　　小河隨山勢而起伏，彎彎曲曲，像一條明亮的帶子，在山間盤繞。

　　故鄉的小河，總是與山有不解的情緣，小河給山間帶來了生命的活力與靈氣；山以它寬闊的胸懷，容納了小河，任其在懷里嬉戲、奔流與歡唱。

　　我驅著車，沿山間緩緩而行，與小河一樣，我想把自己融進這山的懷抱里。

　　然而，漁者的心懷，何至于此。

　　進行處，我尋覓小河的寶藏，我也愜意地欣賞這早春山間的美景。

　　密密匝匝的柏樹，雖經歷了冬的寒冷，卻更顯蒼翠與活力。偶爾一叢叢雜亂的灌木，落了葉，枝干橫七豎八恣肆地生長著，有的相互交錯纏繞，有的直沖向天空，然而，一切都無序而零亂。那枝干一律深灰，遠遠望去，一團團地在山間，給蒼翠的山林增添了一道道不和諧的補丁。

　　山間底谷，便是那小河。

　　河水因冬天的干涸，早已失去了夏天的狂躁——它們緩緩流動，穿過樹叢，越過亂石；浸入草地，又從石縫中滲透出來，清澈、甘冽。有時候，它們流進山彎里，形成了清澈的水潭，河水突然就變得文靜了。沒有風的時候，可見潭里一塊塊的礫石，礫石上生長著厚厚青苔，把整個小潭都染得青綠了。我很想把魚竿拋進那小潭的中央，然而，我又頗有些迷茫——既熱愛那一潭清綠，又何必擾動它的靜美？

　　于是，繼續驅車向小河下游尋覓。沿山谷而下，地勢就變得平坦起來，山丘也變得低矮了許多；小河邊便有了田野與村莊，一座小橋，一段水壩，使小河完全改變了模樣。

　　村莊沿著小河邊向下延伸，大都是青瓦白墻，村莊邊，農家炊煙如小河一樣，隨山勢而飄蕩，只不過，它向空中而去，留下飄飄渺渺的幻景。

　　一座石板橋，橫在小河兩岸，見證著兩岸村莊的變遷，也見證著小河的變遷。橋是小河永久的主題，有小橋，便有生命，便能體現小河真正的意義，在詩人眼中，橋便是河的情侶，遠古的橋，何曾離開過水，所以，古時曾把橋稱為“水梁”。

　　我決計踏過那小橋，到河的對面去。于是我背上魚具，跨過小橋，踩著河床露出的青石，去到河的對岸。

　　我終于可與小河親近了，我嗅著河沿盛開的清香，看桃枝含苞的骨朵，以及輕撫那河沿邊生長的青草，這一切，都因為有了這一條小河，才顯得和諧和美好，同時我感受到了二月小河邊生命的活動。

　　盡管微風還帶著料峭的寒意，然而，那河對岸，即將盛開的油菜、冒芽的小草，戲水的鴨子……是那寒意能阻止的么？

　　微風把小河的水攪亂了，一漾一漾地向我身邊擁擠著而來，好像要刻意沾濕我的衣褲一般，然而，卻被那近前水草擋住了。我一時欣喜起來——那風浪，雖帶來寒意，卻也給我帶了驚喜。

　　一條漂亮的金鱗，從微波處緩緩冒出：金黃、光亮，只有這美麗的小河，才能養育出這樣漂亮健康的魚兒來！我把那精靈握在手中，想著它與水的生死與共，于是我把這第一次的饋贈交給了河流，算是對小河的回報吧！

　　我在想，小河何曾虧待過我們。沿河的一切生命，何嘗不是享受著她帶來的福祉——豈是一條魚，一棵樹，一株花的存在！它給予的是整個生命體系，沒有這樣的小河，便沒有村莊、小橋，更沒有我這樣的漁者。

　　所以，冬天遠去了，作為漁者，我把新年第一次漁樂交給了這小河，讓它在二月春風里，蘊育更多、更美好的生命，縱然時光流失，仍期小河靜美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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