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捧魚的散文

　　盡管歲月猶如一只抹去記憶的磁頭，它能把許多過去的事情，從人的記憶中抹去，但刻錄在心靈深處的東西，是永遠不會被抹掉的！

　　1960年，媽媽領我和兩個姐姐離開了繼父家。以前繼父對我們還算可以，但后來到了大躍進年代，糧食空前緊張，繼父的親生兒子，總是想法兒把家里的飯票偷走,那時正吃大食堂，吃飯用飯票領！繼父也更是整天橫眉立目，罵聲不止！受氣的滋味兒比挨餓還難受,媽媽只好帶著我們姐弟離開了那個“家”.

　　我們出來自己過，首先遇到的困難是沒有房子住。經過好心人的同情和幫助，我們總算租到了一間半偏房，盡管四壁歪斜，破爛不堪，但我們終于有了落腳的地方。

　　我清楚地記得：我們出來自己過的第一天晚上，我舉著兩只小手，給媽媽、姐姐遞破棉花套、亂草，堵墻上的窟窿、堵破窗戶的情景。那一夜，我感到了前所未的幸福，因為我再也聽不到那位繼父的罵聲了。

　　為了生存，媽媽和姐姐們拼死拼活地下田干活，挖野菜。我有時在小黑屋里看家，有時也跟著姐姐到田地里挖野菜。我們盼望那個年月快快過去，可是糧食卻越來越緊張，就連玉米皮子、玉米瓤子經過一番加工做成淀粉后人們都吃了，就連樹皮都被人們扒光吃了。

　　不多日，我在那小黑屋里病倒了。

　　媽媽過日子非常仔細，拿出了她精心保存的幾斤玉米面，用了一部分，為我做了幾塊純玉米面餅子。這要是不有病時，我吃得該有多香啊！可因病重，我卻一口也吃不下去。媽媽和姐姐們都很著急，可又沒錢為我請醫治病！

　　我病重的那天晚上，剛剛十二歲的二姐從家里出去后，很長時間不見回來。媽媽就和我大姐埋怨她，媽媽一個勁兒地磨叨說：“咱孩子都病這樣了，小二是干啥去了？！天都這么黑了！……”

　　天越來越黑了！突然，我二姐滿臉興奮地跑進了我們的小黑屋，雙手緊緊地捧著一捧粘滿泥土的面條魚。我們都很驚喜，從哪弄來的魚啊？

　　原來，我二姐從家里出去后，看見從公路跑著的汽車上，不時地往下掉幾條小小的面條魚。我二姐一下就想到了我的病，于是就跟著汽車拼命地跑啊，追呀，一直追出去很遠，拼了命為了撿了一捧魚。

　　這時我們注意到，我二姐的頭發已被風吹得散亂，臉上流出的汗水一道道的，我也仿佛看見了我二姐幼弱的身體追趕汽車為我撿魚的情景……

　　媽媽馬上用水把這捧魚洗凈，為我做了一大碗熱熱的魚湯。那時我才六歲但特懂事，平時好吃的，非讓媽媽吃不可。我就讓我苦命的媽媽和我的兩個可憐的姐姐都嘗一點兒，但她們誰都舍不得動一口。媽媽說，你病了，咱沒錢治，媽媽和姐姐眼含著淚水讓我一定把這碗魚湯都喝了。我只好喝下了這碗只放了幾粒鹽，但卻是有生以來最香的魚湯！

　　當夜，我出了一身汗，第二天，我的病竟神奇地好轉了……

　　那樣的艱辛歲月，雖然早已過去，但我在那小黑屋里病倒時，吃到的那捧魚，至今想起，香味兒更是加倍的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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