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的背散文

　　女孩五歲那年，女孩的母親又生下了一個男孩。

　　男孩生下來就是殘疾——雙腿嚴重彎曲。醫生說，先天的，沒治。一家人由最初的喜悅轉變為無可奈何的嘆息：這孩子，這輩子算完了！

　　女孩的父母整天為這個貧窮的家起早貪黑的忙碌著，沒有過多的時間照顧殘疾兒子。當別人家和他同齡的孩子早已蹦蹦跳跳跑著玩耍時，男孩也只有整天坐著或躺著邁不出院門一步。

　　一天，女孩玩耍回來，看見男孩在院子里匍匐爬行，渾身臟兮兮的，不知誰家的黑狗伸著鼻子在男孩的身邊嗅來嗅去。女孩撿起地上的一個土坷垃，把黑狗趕了出去。然后，便用力把男孩背上了背，背出了家門。那一刻，男孩笑了，露出好看的虎牙。

　　以后的日子里，不管在哪里，有女孩的地方，必然有男孩。而女孩的背，總有一個男孩伏著，好奇地打量著這個世界。

　　女孩背著男孩，走遍了村子的角角落落。

　　春天，女孩背著男孩，來到后山坡上，姹紫嫣紅形形色色的小花小草，在微風中向他們點頭致意，紛紛拼命搖曳著婀娜動人的身姿，散發出沁人心脾的芬芳；顏色各異的蝴蝶翩翩起舞，一會在草叢，一會在樹梢，一會在花蕊間，一會相互糾纏嬉戲翻飛。這時，男孩笑了。

　　夏天，女孩背著男孩，來到村子的池塘邊，看湖波瀲滟，看魚兒在水中愜意游來游去，時而有調皮的魚兒沖出水面濺跳一下，“啪啪”響著帶動一路水花。這時，男孩笑了。

　　秋天，到了莊稼收獲的季節。女孩的父母不停穿梭于田間，割稻谷、掰玉米、摘棉花……女孩往往跟了去，當然背著男孩。站在田間地頭，看著父母收獲著辛勤換來的果實，或沉甸甸的稻谷，或胖胖的玉米，亦或雪白的棉花。這時，女孩在笑。男孩在笑。

　　冬天，寒風颯颯，好長時間不見天上飄下雪花。女孩心急。男孩整日窩在屋里也悶悶不樂的不見笑臉。終于，在刮了一夜的狂風后，黎明時分，天空紛紛揚揚飄起了雪花。

　　早上女孩起床開門。——雪，還在空中不停漫舞，像純白的花瓣，精靈般一個個歡快輕舞著。女孩禁不住興奮地一聲狂呼，然后飛身跑到弟弟身邊，把男孩背上背便快步向外面走去。雪花，很快落在了男孩、女孩身上的各個部位。這時有鄰家的孩子歡呼著開始堆雪人、打雪仗。男孩伏在女孩的耳邊說：“姐，你是我的腿！”

　　這時男孩在笑，女孩想哭。

　　雪花紛揚中，女孩背著男孩，成了一尊曲線優美的雕塑，也成了一處亮麗動人的風景。

　　女孩因為男孩，沒有上過學，因為男孩離不開她的背。

　　男孩說：“姐，是我害了你。我不該來到這個世界上。”

　　女孩說：“弟，沒有。我愿意。”

　　這時女孩在笑，男孩在哭。

　　男孩一天天長大了，長高了。女孩背不動男孩了。這時家里的情況已有了好轉，父母為男孩買來了輪椅。女孩再也不用背男孩了。細心的男孩發現，女孩走路時背竟有些微微前傾，啊，姐姐駝背了！男孩不由在心底驚呼。

　　轉眼，女孩到了嫁人的年齡。相親的人一見女孩走路駝背，而又大字不識一個，紛紛退避。女孩的母親摟著女孩哭著說：“孩子，是我連累了你，讓你受了不該受的苦。如有來世，讓我還做你的母親，好好補償你！”

　　這時，女孩的淚簌簌而落。

　　隔壁的男孩聽到母親的話，狠命地用手捶打著自己的雙腿。

　　女孩最終嫁人了，是鄰村一條腿瘸了的男人。

　　女孩出嫁的那天，男孩搖著輪椅，來到女孩的面前，抱著女孩的腿不讓上車。

　　男孩淚流滿面地說：“姐，你的背是我的床，你的背是我的腿，帶我看這世界的每一處風景，而今，你又要去當別人的腿！你為我駝了背，誤了學，嫁了不該嫁的人！姐，你的命咋這么苦啊？！”

　　女孩這次沒有哭，只是緊緊摟住了男孩，緊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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