織愛散文

　　東哥的毛褲又壞了，晚飯后他翻箱倒柜終于找到了一團同色的舊毛線，然后讓我幫忙修補。望著那已經褪了色的毛褲，我做出果斷的決定：不修了，現在流行時尚保暖的熱能褲，明天，咱也買一條好點兒的吧……

　　“為什么不修了？只有褲角邊壞了，像以前那樣再織一下，就能穿了。”東哥就打斷了我的話，儼然一副舍不得的神情。

　　其實，東哥不說，我也明白他的心思，他并不僅僅是舍不得花錢，更主要的原因，是很在意這條厚毛褲是幾年前我親手編織的，可以說一針一線都是我的心血。記得當時織的時候，望著我躺在床上架著胳膊的樣子，東哥曾一度心疼地阻止我編織。所以我只好在他上班的時候悄悄拿出來織，總算在落雪前完成了任務……

　　現在，還清楚記得東哥穿上時欣喜的樣子，還記得他第一次夸我“心靈手也巧”時的表情，我知道東哥體會到了“溫暖牌”的含義。于是我也自豪而欣慰地笑了，要知道，一個從小連麻花辮都不會梳的女孩，變成輪椅上的巧手主婦，這其中經歷了怎樣的生活歷練，經歷了怎樣的心路歷程，或許只有我自己才知曉吧？

　　說起編織，那是坐輪椅的第二年才開始學習的。當時很流行手編毛衣，姐姐選擇了玫瑰紅的毛線送給我。我知道姐姐一向勤儉持家，自己還沒有像樣的毛衣，卻最先給我買，這種厚重的親情，讓手里的毛線也變得沉甸甸的溫暖。于是我說要自己學習編織，表面是為了打發時間，其實是想親手編織成功后，回送給親愛的姐姐……

　　“子燕，發什么呆啊？前兩次修得就非常好，一點兒痕跡也看不出來。如今每天敲打鍵盤，是不是對編織的手藝沒信心了？”在思緒溜號之際，東哥已經左翻右找的，終于把長久處于休眠狀態的織針翻了出來，同時對我使了個激將法。

　　“哼，我的編織手藝不是吹的，當年瞞著你織毛活兒，那可是真本領，買主都夸我織得好！”我才不中東哥的計謀呢。

　　不過，想起婚姻最初的幾年里，為了生計，曾經偷偷織毛衣、鉤拖鞋然后請親朋代賣，只想減輕東哥的負擔，只想為自己的小家盡一份力。那種苦中帶著甜的日子，如今想起來，實在讓人懷念……

　　“你還敢說那個？明知道你的脊柱承受不了太多的壓力，卻不知道自我保護，讓人既生氣又心疼。如果那兩根鋼板穿透皮膚支出來，后悔都來不及了。”東哥臉色嚴肅起來，然后望著手里的毛褲有些猶豫，似乎是考慮，到底應該不應該讓我再“重操舊業”，若是累到了脊柱，他更后悔的。

　　說到脊柱，我無語。是啊，那兩根一尺長的鋼板可不是鬧著玩的，醫生說若不加強鍛煉，后背的肌肉也會萎縮的，嚴重時就會松動甚至支出來——而且前些天聽說，有一位同樣高位截癱的患者就遇到了這樣的狀況，只得再次實施了手術……

　　“不過話說回來，你躺在床上也能織得那么快，就像你打字的速度一樣讓人刮目相看。而且不得不承認啊，你的那些溫暖牌，幾乎每個親戚都穿過，不夸你厲害都不行了。”東哥知道我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了，語氣立刻緩和了下來調侃我。

　　嗯，這句話說得我有些心花怒放了，所謂熟能生巧，速度加質量才是硬道理嘛！每當織完一件衣物，都會特別有成就感，印象最深的，就是為爸爸織的那件棕色開衫，爸爸特別喜歡。若論起“織齡”來，比東哥這條舊毛褲的時間都長，但是爸爸還是會經常穿起，說是比買來的穿著更合身更舒服……

　　還記得，小侄女出生后，我實在是喜歡得不得了，便選擇了自己最喜歡的粉紅色，為可愛的小丫頭織了一身衣服，果然把漂亮的小侄女映襯得更像小公主，也終于圓了我那個遺憾著的粉紅色童年夢……

　　“真后悔當時不應該聽你的勸阻，其實我一直想按年齡段，為兒子多織幾身衣服，以防哪天我不在了……”說到這里，我嘎然而止，那是我作為母親的心意啊！不過靜下來想想，也不應該后悔了吧？兒子如今個頭高過東哥，而我還快樂健康地活著，那么還遺憾什么呢？

　　“子燕，我早說過，你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好好保重自己，不要摔著、不要累著、不要病著，這才是親人們最希望看到的。而不是單單編織愛，明白嗎？”東哥說完把織針收了起來，然后找來縫針開始引線，看樣子是準備用最笨拙的男人之手加上最笨拙的縫補方法，去對付那條毛褲了。

　　“我知道。我想把感恩之情都織在這一針一線里，或許，這是我唯一能回報你們的……”可敬可愛的東哥實在是我的知己愛人，三個字“編織愛”，把我的所有心思都詮釋出來。

　　我含著淚，把那條壞了補、補了壞的舊毛褲捧進懷里，一定要拿出最“厲害”的編織手藝，讓它完好如初。想想啊，在這個充滿時尚的快節奏時代，還有人能珍惜我的“溫暖牌”，何其難得？

　　因此，我感謝這扶輪的歲月把我打磨成巧手主婦，能夠編織愛，是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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