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母親感謝您散文

　　樂樂

　　一個三四歲的小男孩抱著一個嬰兒，用筷子蘸水來喂那個小可憐，水，是鹽水！那個嬰兒便是我的母親，小男孩是我的舅舅。母親活下來了，伴隨她的還有那鹽水帶來的病。

　　在一個下雨的傍晚，一個赤腳的五歲小女孩躲在一顆芭蕉樹下，冷得發抖，小臉臟得只看見眼睛，一雙透著孤苦和無望的眼睛。那個女孩便是我的母親。

　　在一個私人學堂里，認真聽課的小姑娘，是我的母親。但是很遺憾，她只上了三年學，因為家里只能供一個孩子上學了，她的父親便要求她退學，她是女孩，哥哥是男孩！

　　一個二八年華的少女從壩上一人來到了海拔近兩千米的高山，成家了，理由很簡單：那男的是一人，有一柜子的大米！那少女便是我的母親。她說她的孩子可以有吃的！事實證明了母親的選擇是明智的，我們姐妹五個沒有餓過，因為有一位能干的父親。

　　一位經常躺在床上，咳嗽一陣接一陣，半夜三更都在呻吟的婦女，便是我的母親。她有心臟病，肺氣腫，哮喘，醫生們斷言：母親活不過四十。母親在我的記憶中天天都在吃藥，偶爾是兩片甘草片和兩片麻黃素，治咳嗽和累。經常是一大把藥放進嘴里，水都不要就咽下。我從小身體好，沒有吃過藥，不知道藥難吃，后來我吃藥時，才知道其中之味！母親是為了她的孩子們有媽媽多在身邊一天，為了她的丈夫有妻子多一天的相伴，才不得不吞下那一把一把的苦藥，她不用水，因為她的淚水就夠她咽下那些藥！

　　母親，我沒有對她說過愛的母親，留在我的腦海的，是她濃濃的，沉沉的，艱辛的愛！

　　母親的身體很差，十天有八天是在床上過的，她在床上指揮一家人。父親干活掙工分，我們五個孩子去學校，大姐哥哥背兩個妹妹，他們讀書，我背兩個書包（只有兩本書）和我們的午飯，我去照看妹妹們。放學后回家，燒飯喂豬洗衣種菜，便是我們的活動。母親的病，讓我們都能夠干家務，能夠挑糞澆菜，能夠快速的吃飯，能夠在星期日上山和大人一起勞動掙工分，雖然我們三個算一個大人，也不錯了，畢竟，母親活著。

　　在陽光很好的日子，母親的身體稍稍好一點，她就帶我們去山上采各種各樣的草藥，我記得有車錢草，金銀花，天麻，三七，黃蓮，還有我叫不出名的。她把藥烘干后賣了，就是我們的衣服，鞋襪了。當然，也有好吃的，盡管只是每人半塊水果糖或餅干，也讓我們快樂半天。母親的樂觀和心靈手巧，讓我們的苦日子過得如散文一樣。

　　母親的嚴歷是出了名的。不準偷拿別人的東西，不準講臟話（尤其是女孩），不準在別人家過夜，不準不尊敬長輩……正由于母親的嚴格，我們才有今天的生活的安寧，才有今天較好的修養和人品。

　　母親對我們的教育更是我們村的榜樣，哥哥是小學畢業，大姐和四妹中學畢業，我和五妹大學畢業都是老師。母親常常說的便是：女孩更要讀書，將來才能夠自力，不受氣！在當時，別人都勸父母放棄我的大學，父親有點動搖，母親就哭著堅持，每次我回家拿生活費時，母親都是流著淚的，她覺得錢太少（有時二十元，有時三十元），偶爾還需要父親去借。她說：三兒，你是姐妹中最老實的，在農村你怎么過啊？媽媽盡力讓你讀完，你要爭氣。我從不在母親面前哭，拿著那可憐巴巴的錢對父親和哥哥說：別為難媽，我以后不要一分錢就出嫁。沒有母親，就沒有我的今天，我就不會坐在這里寫著她的愛，也許正如千千萬萬鄉下婦女一樣，為生活折磨得面目全非了。

　　感謝您，我九泉之下的母親！

　　母親的善良是可貴的。

　　在那個窮苦的年代，不時有人去偷我們村里的黃蓮，被抓住后關在公房里，每次母親都為他們送飯，然后苦口婆心的勸說。母親不準別人動手打他們。說來也奇怪，漸漸的便沒有偷的人了。在后來日子好過了時，好幾個人去看我的母親，他們便是當年偷黃蓮的人。

　　母親本身有病，久病成太醫，她便知道一些簡簡單單的治病之方，從幼兒到老人，從感冒到跌傷，她都會點。村里誰病了，首先來找的就是我的母親，母親會根據情況處理，要么她醫要么叫馬上送醫院，她從不亂斷。母親不收藥錢，從不收！我家的藥是必備品，為此父親有過埋怨。母親不理會，她說了算。有時要用上草藥，她就三步一停的去采。

　　慢慢的，母親活到了五十歲。而且不再是臥床不起，也不再咳嗽不停，走路也不那么累。她便笑著說：我的病是我的好心帶走了。

　　從此，母親就更愛上了做好事。她甚至走出了家門去做。每年她用我們給她的錢去旅游，然后捐錢修橋，修路，修學校，只要她遇上了，就一定捐，每次都好幾百，我們家一人一百就得七百！父親在拿她無可奈何時就說：你們的媽把錢都花在好事上了。

　　母親在最后五年里完全沒有吃藥了，她還是一如既往的為別人治病。她徒步爬峨眉山，我都跟不上。

　　我們都以為母親會活很久的。她經常說：還說我最多活四十，我現在五十九了，病也好了，我死不了！

　　有誰知道，母親卻突然走了！

　　在2002年的臘月初一的下午，姐姐來電話說母親不能吃飯了，叫我回去。我只是簡單的認為她病了。可是當我在峨眉看見大姐手里的香燭紙錢時，我的眼淚就那么成線的淌。我的母親走了！我的母親走了！

　　在前一天，我的大伯走了，家里就只有四妹和母親在，他們都去奔喪了。那天是臘月初一，母親去廟里上香，然后回家，一路上和好多人開玩笑，回家后妹妹為她端上她愛吃的面，她剛剛動了動筷，就不行了。恰好有個小伙子來找她看病，就去抱著她，叫她，可是母親卻閉上了眼睛。母親走了，在冬季，在丈夫不在身邊的時候，在只有一個女兒守在身邊之時，她走得那么的干脆，那么的出人意料，又那么的安祥，那么的不痛苦。

　　在大雪中，我們哭著送走了我們的母親！我們又記住了我們的母親，記住了她的善良，她的樂觀，她的諄諄教誨，她的點點滴滴。她的樸實的愛：她的豐富的愛！

　　母親留給我的唯一嫁妝是：把丈夫的父母當成自己的父母孝敬，把丈夫的親朋好友當成自己的親朋好友對待！所以，我叫我的婆婆為：媽媽！

　　還有幾天便是母親的忌日，九年了！母親！

　　媽媽，我愛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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