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給自己愧疚的理由散文

　　那天早上，我提著一箱牛奶到了她家的門口，她正在買早餐給學生們吃。我問她，她女兒的生日是不是已經過去了。她笑而不答。我說我估計孩子的生日已經過去了，但我還是要補上我的心意。這些日子太忙了，白天忙得團團轉，有些事都給忽略了。我還說，我記得孩子的生日是九月二十幾，但具體是哪天又不知道。早些天本想給孩子慶生日來著，又碰上家里的新鮮貨賣空了，等送貨的老板送貨來，他又遲遲不來，總是一拖再拖，直到昨天晚上才送貨來。看到太晚了，估計你們都上樓睡覺了，又不方便去敲門。說明來意，我把牛奶送給她。她不肯收下，還說不能總是讓我破費，她家有兩個孩子，如果我總要這么費心，會吃虧的。我知道她的意思，我只有一個女兒，她有兩個，我和她之間若有交集，必定是我做賠本生意。我笑著回答她：“哪個會算這樣的細賬呀。”說話間，她的小女兒跑出來毫不客氣的從我手里抱走了那箱牛奶。她尷尬的一笑，又見我態度非常真誠，也就不再推辭了。

　　從她家回來后，我心里一輕，好像壓在心頭很久的石頭被搬掉了，走起路來有一種前所未有的輕快感。一箱牛奶，一份遲到的生日禮物，也許是微不足道的，但對我來說，送出去這份禮物后，我心中的愧疚得以化解，我就不用過得那么不自在了。虧欠了別人，總是需要償還的，如果沒有回報別人的深情厚意，我就會有一種犯罪感，那種愧疚會讓我寢食難安。

　　也許在她看到我提著牛奶走向她家時，她還鬧不明白我這是何意。因為她孩子的生日已經過去了，我還補上，這不是冷水里冒熱氣嗎？其實我何嘗不知道我的舉動可能會讓別人不以為然呢？只是因為白天確實太忙，天天摘棉花，連吃飯都是草草吃幾口，根本沒時間去街上買禮物，只能等送貨老板晚上送貨來，偏偏人家不性急，總是放我的鴿子，我也只能等到貨來后再送去了。

　　不管她怎樣想，反正我是做到了不虧欠別人，我也就安心了。她曾經送給我十幾個土雞蛋，說是送給孩子吃的，我記著呢。她曾經好心的把她侄女的學習資料拿給我們，讓我們為我孩子復印一份，我也記著呢。這些年，雖然我和她的關系已不似從前那么親密無間，但她對我還是有心的。我不能因為她和我有時聊不到一塊，不能因為我們不再是一個圈子里的人而忽略她的好。雖然她是比我活得滋潤，活得體面，但這不是我對她抱有成見的理由，更不能因為成見而對她的好不以為然。縱然她確實是一個擅長計算，什么都愛計較虧不虧的人，我也不能因為她的精明而詆毀她，繼而認為這種人不值得自己真心以對。我若不虧欠她什么，我就不會覺得我該做點什么回報她。雖然十幾個土雞蛋不是價值不菲的東西，但她送來了，就是心意，你憑什么認為不足掛齒？她欠你的？非要這么賤送給你？她侄女的學習資料人家搶著購買，她讓你拿著去復印一份給孩子參考，你又憑什么認為是小事，不值得感激？沒有誰對你好是應該的，所以你沒理由不去念記。對于她的一片好意，我一直記在心里，并想擇機回報，我不想虧欠她什么，就算她不認為我是虧欠她，我也不會任由自己漠視別人的真心。

　　遲到的生日禮物送給她的孩子了，我也沒有理由再責怪自己忘恩負義。我不需要去管別人怎么想，我只要我自己不再心懷愧疚就行了。吃虧也罷，大賺一筆也好，人與人之間的交往，不是用金錢來做籌碼的。她可能認為我的孩子已經大了，很少在家里過生日，她沒機會為我的孩子慶祝生日，而她的兒女還小，還在她的身邊，每年的生日都會慶祝，如果我年年去她家慶祝，我這是做虧本生意，她也會不安的。其實，她是想多了，我并不想算這個經濟賬。

　　記得那年的八月，她的兒子又快過生日了，我因為年年都去給孩子慶祝，所以記得很牢，并沒有忘記。白天有事給耽擱了，到了晚上，我糾結著還要不要去她家送點什么。那年正是我們之間的關系日益疏遠的時候，我對她和她老公越來越精于計算，發達了就和以前判若兩人的變化非常反感，我曾經向她敞開的心扉在徐徐關閉。孩子的生日，我本能的想法是要去慶祝，但又轉念一想，還有這個必要嗎？她不再是以前那個和我情同姐妹的她，我有必要和她保持來往嗎？我真心跑去送禮物，說不定她還會認為我巴結她們這種有錢人呢。算了，不去了，十年來，對于要不要送禮物我從沒有猶豫過，那一晚，我破天荒的想過不去。然而，這種想法并沒有在我的頭腦中占據太久，我又覺得自己是不是過于計較，是不是有點勢利，看到她生了女兒，覺得自己一個孩子，她兩個，和她保持來往我鐵定要吃虧，我玩不下去了就要和她斷了來往。我不能因為一個人的不完美而否定她平日里的好，不能因為她添了女兒，以后過生日我又得破費，又得吃虧而想要和她斷了來往。在我生病時，是她的老公主動開車送我去醫院，是她一大早就打來電話問我好點沒。我不能忽略了這些。雖然我不欠她的錢，但還欠她的情，不還上，我就無法原諒自己。沒這么想之前，我提起來準備送出去的一箱牛奶又被我放回原地，這么仔細一想后，我又提起來，朝她家走去……

　　那一夜，我差點摒棄了我一貫堅持的做人原則。從她家走出來后，我心里感到了一種莫名的快樂。做人就是這樣，一念之間，你就可能會做錯選擇，而錯了一次，你就可能會再錯下去，到最后對自己的錯習以為常，最終連自己也不認識自己。這些年來，無論我在生活中活得有多么潦草，當我在她的心中，還是那個追求完美的人。我相信她是這么看待我的。

　　只要不給自己愧疚的理由，我就不用活在不安中。對于我來說，虧欠別人就是我愧疚的理由，只要沒有這個理由，我就不用責怪自己。活著不一定非要有錦衣玉食，非要有寶馬香車，非要有豪宅大院，非要有權勢地位，這些不要也罷，但一樣東西是非得要的，那就是心安！為了心安，我不能給自己愧疚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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