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痛說給自己聽散文

　　在那個微涼的初冬，我自以為到手的幸福輕易地從指縫間滑落。是的，我從不曾料到幸福是長著翅膀會飛的，它輕易地飛走了，那個“永遠愛你”的承諾在微風下搖曳成淚。

　　我來到一片格桑花海，那些美麗的，恬靜簡約的格桑花已然凋零，偶有幾朵在枯黃憔悴的枝葉上瑟瑟發抖，就像我幾近熄滅的心燈，微弱模糊。

　　沒有了白日工作的繁忙，黑黑的夜，我忽然如此害怕孤寂。我常常在這樣的深夜想起從前，想起那個冬日的傍晚，河邊微風徐徐，蘆花搖曳，我采了一大捧蘆花，回過頭來，你依然站在橋上癡癡地凝望著我，我回到橋上，你伸手輕輕拿走我發間的蘆葦。我想起梧桐飄零的云水，你固執地拉住我的手，你說，別人能讓你得到的，我會讓你得到，別人不能讓你得到的，我也會讓你得到。我想起那條飄逸的絲巾，那是你送我的第一份禮物，你笨拙地為我系上，我的心就這么被你牢牢系住，從來不曾遠離。

　　我夢游般地在這個漆黑的夜里游蕩，是的，我太傻了，竟然從不曾想到“永遠”是如此的一個比流星劃過還短暫的瞬間。我的心忽然疼痛難忍，可是，這樣的痛我又能說給誰聽？

　　“說出來的痛不叫痛”，記不得是誰說過這樣的話，是的，都能說出來了還怎么會痛？很多時候，痛，只能說給自己聽。

　　又是一夜無眠，我機械地忙碌著，想用身體的疼痛代替心靈的疼痛，疲憊不堪。一瞬間，似乎又看到冬日的陽光下，你靜靜地走來，替我摘去發間的蘆花，帶著疼惜，帶著溫暖，我曾經那樣迷戀這種感覺，我情不自禁地想靠近你、靠近你，那一瞬間，心忽然狂跳、迷亂，牽動了我的神經，痛痛的。

　　不知道從何時起，家成了你的枷鎖，你總有太多的借口往外跑，你有做不完的工作和應酬，在一個個這樣寂靜的夜晚，我把自己坐成一朵寂靜的雪蓮，晶瑩淚滴如雨后的露珠，一粒粒，一粒粒的不住向下滲透。

　　即使在家，你總是呆呆地看著電視，或者頻繁地擺弄手機，偶爾回頭看我一眼，那冷冷的眼神如同一把冰刀，一刀一刀地剔割著我的心，我瞬間凍住了，就像一尊沒有心臟的冰雕，渾身上下都是冷。

　　黑夜隱去，初冬的暖陽慢慢升起，我的心似乎也慢慢融化，溫熱起來。我依然燦爛地笑著，機械地奔波在單位、學校和家之間，按部就班地上班、做事，連我自己都忘了那些冰冷的傷痛，夜里的痛慢慢隱退。時間是最好的良藥，繁忙是忘憂的樂園，傷口好像結痂了，愈合了，雖然仍有個疤，我假裝忘記，不去想不去看，時間長了，心也學會欺騙自己，會覺得“幸福”依然。

　　甚至，我開始慢慢貪戀這種暗示出來的幸福，我舍不下辛苦打拼的家，舍不得孩子，舍不得外人眼里一大家子的平靜與和諧。我甚至努力表演這種幸福，讓人心生羨慕，贊口不絕。

　　其實，幸福也好，傷痛也罷，只是一個習慣而已，我已經習慣了平靜，習慣了不再想起，習慣了一潭死水、波瀾不驚的日子，我不愿去觸及那份傷痛，學會選擇性地把那些痛埋在心里最深的角落，永遠不去回憶。

　　慢慢的，那些痛居然漸漸消失，只有在某一個特定的日子，或許說當日復一日的忍耐卻換來抱怨、責罵時，那些痛才會清晰地從腦海涌進心里，疤上的痂忽然撕裂，疼痛重新來襲，舊疤上面又加新傷，再愈合變得困難起來。

　　在某個下雨的日子，我會覺得自己像那隨風飄蕩的小雨，無處棲落、無處安身，總覺得自己飄來蕩去，找不到心靈的棲居。

　　我明白，這個世界，從來不會十全十美，也沒有人永遠活在陽光里，每個笑容可掬的背后是不是都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是不是都有不愿告人的痛楚？帶著隱藏的傷痛，我學會用心走近他人，我發現很多人并不像表面上那樣光鮮靚麗，他們堅強，他們愉悅，只是因為他們都有了把痛說給自己聽的能力，或者說學會了不想，不提，連自己都不說，讓痛封閉，永遠不讓心里的痛出來傷人傷己。

　　小的時候，我們都有這樣的經歷，摔傷的時候叫出聲來會覺得疼痛減輕，生病的時候哭了出來會覺得病愈一半，所以只能跟自己說的痛是真痛，它會像一只螞蟻啃噬著自己的心靈，它會悲痛得讓人抑郁。

　　這些疼痛，常常像冬夜的雨，一滴滴，冷成了一道凄涼的風景。不如連自己都不說，就讓它隨風飄蕩，消失在人生的長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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