駛向孤島散文

時間：2024-10-16 20:14:58 散文我要投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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駛向孤島散文

　　一、孤獨

駛向孤島散文

　　駛向孤島是因為我已經對它遙望了好久，隔著汪汪的海域和茫茫的霧靄，它就像一座神秘的海市蜃樓，總是那樣若隱若現，可望而不可及。

　　駛向孤島是因為對孤獨內在的向往，不知道它為什么可以長久地離群索居，它的軀干和筋骨與陸地徹底分離，它的血脈完全沉浸在苦澀的海水之中，竟然也有隱隱的青色從遠方傳來，不知道它的內里蘊藏著什么樣的神秘和超凡脫俗的美色。

　　乘一艘白色客船，我們駛向孤島。

　　小港的晨光是完美的，濃重的海腥味也不讓人厭棄，漁船在波光里進出，海鷗在漁船前后的浪花里上下覓食。我要離開這充滿人間煙火的地方駛向孤島，去探尋一塊陌生的孤獨的領域。

　　孤獨有大有小，比如處境的孤立和不被理解與接納的苦悶都是小孤獨；人與人心的孤獨可大可小可有可無，它并不實在。可是人類的孤獨是大孤獨，當客船駛入遠海區域，曠遠的四周只能看見海、云、天的無限廣大，小小的客船與滿船的乘客，這代表著人類的一個小群落，在恣肆的汪洋中是孤獨的。即使生命的繁華無處不在，客船下面的海域里到處都有熙熙攘攘的魚群，上面的天空中不時有海鳥的群落掠過，可是它們并不把人類在大海里的一個小白點看作什么。小船轟鳴的馬達聲驚擾不動龐大的海域，也驚擾不了廣大的天空。三山六水一分田，人類的棲息之地相比于山精海怪只占了地球的十分之一二，所以人類在追殺山上跑的、海里游的、天上飛的動物們以滿足自己私欲的同時也喜愛和親近動物，也提倡所有的動物都是人類的好朋友，中央電臺的動物世界一直吸引著人們的眼球，這無一不表明著人類已經意識到了自己在地球上的有限，表明著人類對孤獨的恐懼和對朋友的渴望。

　　我在客船上和游客們擠在一起，我感到孤獨。小船雖然熱鬧，但它在龐大無邊的海域里是孤立無助的，在小船以外，我望不見任何同類的身影，聽不見任何同類的聲音，只有大海的波濤以千頃的氣勢奔涌，如果遇上泰坦尼克號那樣的遭遇，我下不能和魚兒同游，上不能與鳥兒同飛，我連同船上所有的乘客，都將被大海與天空吞沒和拋棄。我還沒有到達孤島，卻先感到了恐懼，也許孤島不孤，而我已自孤獨。

　　二、乘客

　　在感受到孤獨的時候，每一個游客都成了我親密的伙伴，我突然喜歡起每一張陌生的面孔，雖然他們大多面容油膩大腹便便，在錦衣玉食的游客群里，已很難看到李杜般的精氣神，但他們的軀干五官和微笑都是我能夠理解并能生出親切之感的，而且他們也同我一樣，遠離了名勝之地擁擠不堪的人流，奔往一個偏遠的小島，去尋找一份別樣的清幽，從他們脖子上掛帶的照相機和望遠鏡中，也能看到他們對世外風景的向往。

　　可是讓我驚異的并不是游客的面貌，而是另一部分乘客，雖然他們并沒有與其他游客分出來單獨乘坐或站立，可是他們明顯的不是游客，沒有一個游山玩水的人會背著大包或大袋子的蔬菜和水果，還有包裝豪華的各式各樣的禮品以及煙酒糖茶之類的生活用品，而且他們的著裝和面容也明顯的不同于悠閑的游客。我很好奇地詢問挨近我的一名乘客，原來他們竟是孤島上的兒女，他們是離開孤島到外面的世界闖蕩的游子，孤島是他們的家鄉，那里有他們的父老鄉親。所以他們在假期歸來，所以他們把大大小小的包裹里裝滿了蔬菜水果，因為他們知道，在土地和淡水都很貧乏的孤島上，最值錢的不是海參鮑魚，而是蘿卜白菜。

　　我才知道原來孤島并不是沒有人間煙火的，原來孤島上世世代代居住著它的子民。可是孤島是如何收納了它的子民，他們的祖先是什么時候以什么方式登上了那片遠離陸地的孤島，他們為什么選擇一片孤島生存，是為了躲避人類的戰亂還是瘟疫，或許是他們想拋卻凡塵，求仙得道，就去了那片遠看如仙山一般的島嶼？

　　三、做客

　　真沒想到，我同行的伙伴居然在船上遇到了他早年的同事，而他的同事竟然就是孤島的游子。很難想象島上居民的熱誠，那位同事硬拉著我們去他家吃午飯，本來我們是喜歡自由自在地去游玩的，就是吃飯，也自帶了吃的喝的，想尋個美麗僻靜的去處野餐去，可硬是拗不過他的誠請，就隨他來到他父母的家。

　　我見過用土和草搭建的房屋，卻從沒有見過完全用青石建造的住家，四圍整面的墻全都是用青石砌的，石縫勾著白灰，只有房頂是紅瓦。我想大概是因為孤島上缺乏肥沃粘厚的土壤，而多得是鐵青色堅硬的石頭，所以島民們不得不用青石蓋房。可這樣的房子冬天不會又硬又冷又透風嗎？等到進去才知道那石墻有多么厚，比三床棉被疊加起來的厚度還要厚。

　　同事的父親忙著給我們沏茶，陪我們聊天，同事讓我們坐下喝茶，說他要幫母親做飯去。真感動他穿著干凈筆挺的白襯衣，剛從島外繁華的世界風塵仆仆地回來，放下包裹就下廚房幫母親去了。這邊他的父親給我們講他是如何把他幼小的兒子送出島外求學，如何借錢供兒子上大學；說兒子如何有出息，他又如何拒絕兒子硬要把這老屋拆掉蓋新居的想法。他說這石頭房子冬暖夏涼，就連炎熱的夏天也不用打開后窗通風。我不禁抬頭望了一眼后窗，果然關得嚴嚴實實，可是體會一下，剛才在外面還熱得直出汗，可坐在這石屋里喝著熱茶，卻覺得身心有一股舒服的涼意，根本用不著城里人離不開的空調。我的好奇就像解不開為什么放在金字塔里某個高度之處的東西不腐爛一樣。

　　當同事幫著他的母親擺滿了一桌子的菜肴，我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平日里在家或在酒店招待客人，少不了葷素和山珍與海味的搭配，可是這滿滿的一桌子竟然全是海味，除了蝦蟹和又軟又脆的涼拌海蜇等新鮮海味之外，光魚就三大盤，一盤是肉質細嫩的紅頭魚，一盤是味道鮮美的黃花魚，還有一盤是價格昂貴的金槍魚。我知道在酒店，光金槍魚的一個魚頭就值八十元人民幣，而這完整的一大條金槍魚至少得三百多元，我緊張地說這太昂貴了，可同事的父親卻輕松地笑著說這不值錢，是他自己在海里釣上來的！

　　他們知道我們還要去玩兒，就不勸我們多喝酒。然后母親端上來剛出鍋的熱騰騰的饅頭，我掰一塊兒吃了一口大叫，這饅頭怎么這么好吃！因為市面上的饅頭難吃，我一年之中很少買饅頭，可這島上的饅頭有一種特別的香味，還夾著一點甜甜的味道。同事的母親笑著說這是自己家的地里產的麥子磨出來的面，自己手工做的。我驚問這島上還有土地？她說當然有，但很少，而且都在沿海的山坡上，靠天收成，產量很小，大多的糧食還得從島外買來。

　　因為見我特別喜歡吃她手工制作的饅頭，臨走時硬是往我的背包里塞了三個還散發著香熱氣味的大饅頭，硬是把我的背包塞得滿滿的。說下次再來島上玩兒時，一定再來他家，我連聲應著好。

　　四、孤島

　　現在我在孤島通往北面的風景區的山路上行走，這就是我長久以來從遠處的陸地那邊經常觀望的海市蜃樓一樣的島嶼。以前，它一直都是青色的，晴朗的時候是透明般的青，有霧的時候是朦朧縹緲的青，而且它從來都像一張薄薄的抽象的剪紙。可是現在它是具體的立體的，我可以在它的內里奔跑跳躍。它是綠色的，有些石巖裸露，它有些黃，有些樹葉成熟，它有些紅，有些野花開放，它有些紫，而從它的半山腰往下望大海，半山的翠綠和半空的碧藍盡收眼底，心從來沒有這般的明媚過。

　　聽說風景區在島嶼的北面，我們就一直走到了那里。我又一次目瞪口呆，那邊的翠綠和碧藍不叫風景區，而這邊的叢巖裸露和峭壁突兀卻叫風景區了。也許是因為人們見慣了樹木的蔥郁和水域的蔚藍，卻沒有見慣憑空里出現的奇石怪壁，尤其是一馬平川的海面上突起一個島嶼，一個野生植物叢生的孤島的另一面卻聳立著寸草不生的叢巖峭壁，山巖的奇峻與海面的低平相托相稱、相依相偎、相交相融，確實堪稱綺麗的風景。

　　可當我走近了它，我看見一叢叢高聳的石崖上整面的犬牙交錯般的斷層，我看見臥進海水的圓石上數不盡的坑坑洞洞，我就覺得它并不能單純地叫作風景，我在稍加思考后就明白，這所謂的風景也許就是這座孤島永遠彌合不了的裂痛。

　　我根據孤島北面大片的石壁斷層猜測這座孤島的來歷，在多少年前，在我們的祖先還不會用文字載物的某個年月日的某個時刻，這一片海域的地殼突然發生變遷，大型的火山噴發，劇烈的地震把原本和大陸連為一體的繁榮之鄉生生地拉開斷開，大自然的憤怒毫不費力地毀掉了團圓與祥和。這塊可憐的陸地，它忍著被與母體生生割斷的劇痛，流著血水和淚水，慢慢地飄進大海的深處，從此一去不回。而它的子民，不是為了躲避什么或追求什么的外來部落，而是它自身連體的生命，他們在它斷裂的災難和悲痛里存活下來，吸吮著它稀少的乳汁存活下來，繼續地生息繁衍，來修補它的創痛，安慰它的孤獨，興盛它的頹廢。

　　時至今日，雖然早已輪船飛度，接通了它與母體的信息和往來，可住島的居民仍有不下三千人，即使漂流過海去奔往更大更廣的世界的子民，也如我同伴的那個同事一樣，永遠割不斷與孤島的血脈相連，永遠會在想家的時候回來，給它帶來濃濃的親情與富足。

　　孤島并不孤獨，而且它有一個很靈秀的名字，叫靈山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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