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園散文

　　小時候，屋后有一片桑園，那是屬于大隊林蠶組的，桑園邊上有蠶房。我的哥哥、表姐初中畢業后便進去養蠶了，因了這層關系，我常到那里去玩。

　　蠶房不大，也不好玩，加上需要消毒的原因，里面的氣味很沖，所以我一般都是呆不了一會就到桑園里玩。

　　桑園的桑樹都很小，因為年年冬天都把枝條全部剪掉，只留下粗壯的根部，來年春天的時候重新抽出枝條，長出很多的葉子，這樣的桑葉不但肥大而且不高，人站在地上就可以采摘。

　　桑樹很整齊，像列隊的士兵方陣。冬天的時候由于剪掉枝條，光禿禿、矮巴巴的沒什么看像，可等到春深時再來一看，綠泱泱一片，鉆在里面不出聲很難被發現，玩打仗捉迷藏的游戲最好不過了。

　　待到桑葚開始長出，我們便天天都要去光顧一下的，一天天地看著桑葚由青變紅，再由紅變黑，期間我們差不多每天都要嘗一嘗。待到桑葚黑得發亮，我們稍有空閑便呆在里面不出來了，雙手開工先飛快的摘了往嘴里塞。很快的牙齒嘴巴都發紫了，衣服上也是。那時候的衣服老是沾了這顏色，而且很難洗掉，為此挨了不少罵，可就是不長記性。年年如此。

　　吃飽就摘了往回帶，開始時直接放口袋里，或者書包里，可是老避免不了擠壓，哪怕是再小心也避免不了。弄臟了衣服、書包不管了，可是再掏出來的桑葚不成形也就再沒了吃的欲望，重要的是顯擺的心情頓時失去大半。

　　不知是誰先用塑料袋裝的，一時間大家紛紛效仿，很快塑料袋便在伙伴中變得很搶手，因為那時候還沒方便袋。桑園的桑樹每年都要施肥的，所以桑葚較長在房前屋后田野里的桑樹上的桑葚都大，而且味道也好，更重要的就是觸手可及，省卻了爬樹的麻煩，很快就可以吃飽肚皮再沉甸甸的拎回家了。

　　袋裝的桑葚拿回家，其實也就在小伙伴們中間比一比，看誰的多，看誰的大，大人們見了總是要罵的。罵不打豬草，不做晚飯之類的，弄這些勞什子回來干什么，當飯吃嗎。

　　說實話，桑葚還真不能當飯吃，但是可以換著花樣吃，比如榨汁。胡亂用手壓，捏、擠出汁來，倒在碗里，然后互相碰一下，學大人干杯。現在的桑葚竟然走到了市場，而且價格不菲，想想兒時那樣的吃桑葚，真有點暴殄天物了。

　　夏天里的桑園尤其茂盛，這個季節養蠶少，桑樹又長得快。因為天氣炎熱，又沒有桑葚，所以我們去的少。鉆到里面，悶熱無比，立馬便會臭汗一身。但暑假有時候就專挑最熱的時候進去，為的是找一種蟲，有長長的一節一節的角，鋒利的牙齒，我們叫它牛兒。長大了才知道學名叫天牛，一種害蟲。當時我們可把它當個寶，讓它們打架，用線拴著往空中扔，待飛起再拽回，等等，變著法的折騰。印象中，桑園里的這種蟲子是黃色的，個大，柳樹上的是黑色的，相對小點。

　　其實讓我印象最深刻的是兒時那次打桑葉。好像是要收小麥了，天氣很熱，春蠶要上山了。春蠶的繭因為品質最好價格相對夏繭秋繭價格要高許多，所以養的量最大。蠶兒上山之前胃口最大，一進蠶房就聽到沙沙聲，那是蠶兒在不停的大口大口的吃桑葉。林蠶組的幾個人打的桑葉已經遠遠不能滿足蠶兒的需求了，于是就向全大隊的人員做廣告：到桑園里打桑葉，一斤一分錢。這下可如炸鍋了一般，雖然農活很緊，但是還是有很多的人涌進了桑園。我們小學生尤其興奮，上課都覺得凳子上有釘子，一放學立馬飛也似的回家，找個大筐子或者大袋子直奔桑園。林蠶組里的人不打桑葉了，負責監工，不停的提要求，要求用剪子一片一片的挑肥大的剪，不能扯，更不能擼，否則不收。可那時候的人特多，人家笑著、叫著、忙著、桑園里都沸騰了，他們幾個人怎么看得過來。他們在旁邊的時候我們還裝模作樣拿著剪刀，他們一轉身，我們立馬就擼，一下子就使一根長滿葉子的枝條變得光禿禿了。

　　我記得那個星期天，我們幾個同學一整天在桑園里，傍晚林蠶組的人說了，到此為止了，趕快去稱一下算賬拿錢，晚了就不收了，蠶兒過了今天要上山了，不吃桑葉了。于是我們拖著死狗一般沉重的桑葉往蠶房那邊涌去，又是一片沸騰。我們力氣小，擠不進去，急的在外圍直跳。好不容易輪到我們，那個會計說我們的桑葉都是擼的，把小桑葉也擼下來了，影響桑樹夏天的生長，不收我們的，又說要扣我們錢。我們委屈得要命，有人眼淚都下來了。旁邊人說，別逗人家小孩了，看人家貓尿（眼淚）都下來了。于是，那個會計才笑笑給我們稱了，還給我們每個人都多算了幾分錢，說是給我們打招呼，讓我們買糖吃，這才使我們的臉上又有了笑容。加上前兩天的成果，我得到了一塊一角錢。那是我第一次掙錢，錢拿到手后，別提多高興了，放到哪里都不合適，見人就咧嘴，暗地里謀劃著是給自己買帶刨子的小刀呢，還是買個閃亮的折疊式的小剪子。主意還沒拿定，大頭就讓大人收了去，說是省著過年給買新衣服。遺憾了沒一會兒，又釋然了，因為過年有新衣服么，而且手上還有一角錢可以自由支配。只是更加的希望林蠶組再來一次號召，可惜，再也沒有過。

　　因為前些年蠶繭不值錢，桑樹在一個冬天都被連根刨起，賣到鎮上的一家浴室燒洗澡水了，慢慢的蠶房也倒塌了，桑園變成良田現在又挖了養螃蟹了。于是，那些關于桑園的所有快樂也就只能在記憶中去找尋了。

　　今天，又見一棵田間的桑樹，高大而茂盛，桑葚掛滿了枝頭，有些已經黑了。摘幾顆丟入嘴中，細細的咀嚼，慢慢的回味，兒時的桑園一下子又回到了眼前。可是，我卻快樂不起來。因為，我們都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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