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山賣磨者說散文

　　從前，有一個石匠，是一個很會混飯吃的人。每到吃飯的時候，便背著工具包，到沒有石磨的人家說：山上有塊石頭，是一塊石磨的材料，如果管我飯吃，我便把那塊石頭鑿成磨給你用。等酒足飯飽之后，他也真的上山干了起來

　　。偶爾被人看見的時候，也的確表現得很賣力氣。然而那磨，卻總也鑿不成，每當人們問及的時候，他也總會說出成千上萬條理由來，且言之鑿鑿，令人不得不心服。但是那理由，卻都是客觀的，即使有一點主觀上的失誤，也大都歸于因吃喝拉撒而耽誤了工夫，而這些毛病，是人人都有的，非石匠獨有，所以也指責不得。倒霉的自然是那些等著用磨的人了。因為他們不但付出了自己也必須出賣勞力和時間，才能換得來的酒食，而且還要在盼望和等待中，備受精神上的煎熬，還要隨時提防著被倒打一耙，以免雞飛蛋打。歲月流逝，山上的那塊石頭，依然故我地立在那里，經著風，歷著霜，默默無言地鳥瞰著大千世界里的人世滄桑。

　　石匠卻死去了，他死在自己造成的再也混不到飯吃的“信任危機”之中。石匠死了，身體已化為腐朽，靈魂也已飛往天國。可他那“指山賣磨”的技藝，卻被一代一代地演繹開來，以至于出現了眾多道不同，而技藝相同的各類匠們，于是世上便又多出了些在希望和等待中苦苦受著熬煎的癡男怨女們。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再糊涂的人也會逐漸地聰明起來的，可那些“指山賣磨”的匠們，卻總也不見絕跡。一次偶然的機會，揭開其中的奧秘：一個不知是石匠的哪一代徒孫的人，在一戶人家吃飯時，故技重演，喋喋不休地推銷著他那永遠鑿不出來的磨，以求一餐。但任你口吐金蓮，主家只是一聲不吭地吃自己的飯，但食欲卻因此而受到了影響。徒孫見有機可乘，便說：看你吃得這個難受樣，這飯菜肯定不好吃。忍無可忍的主家終于一摔筷子說：誰說不好吃，不信你嘗嘗!

　　嘗嘗就嘗嘗！徒孫毫不客氣地狼吞虎咽起來。話剛出口，主家便叫苦起來。后悔之余，便思得一策，以冀永遠擺脫其糾纏。第二天，主家特意做了一桌上好飯菜，擺在二樓，在預留的一張椅子下面，布置了一個陷阱，當徒孫受寵若驚地應邀坐到椅子上大吃大喝的時候，那陷阱競絲毫沒發生作用。主人大惑不解地跑到樓下一看：原來有眾多的小鬼在奮力地托著那椅子，使其不墮。主人氣得大罵起來。小鬼說：“你想得好，他在人間吃人的，掉下來摔死，不就成了吃鬼的了嗎？我們也不富裕啊！你瞪大眼看看，哪一個鬼不比人瘦!既然鬼都不要，還能讓他去哪兒呢？天堂的大門是開著的，那里有吃不盡的佳肴珍饈，可他能上得去嗎？而人間，實在不需要這一行當了。”

　　看來，這“指山賣磨”者的分流問題，也確是難乎哉！難乎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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