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葉的心情散文

　　秋聲瑟瑟于人世間，清涼的氣息和成熟的香甜味道讓我的心靈在九月的秋天里滌蕩成一灣閃動著陽光的秋水，承載著樹葉蕩起的漣漪，把富美的五峰變成山水間一杯醇美的烈酒，聞著股股濃烈酒風，我沉醉在你寬闊的胸膛，唱起一首最美的落葉歌。

　　每天的早晨，都會有一場落葉的葬禮舉行，或是在路邊被烈火燃燒，或是在垃圾場被集中起來，掩埋于地下，在漫漫的長夜中完成生命的輪回，你來自大地，然后，你又歸于塵土。

　　城市里是一個干凈的地方，但是城市更是一個需要綠色和生命的地方，你把滿天綠色悄悄的長在枝頭搖曳的春風里，長在燥熱蟬鳴的烈日下，在秋風瑟瑟的夕陽下，你帶著一生的眷戀和無限的滿足長眠于地下，積蓄來年的綠色。

　　你默默地生長，裝扮著城市的夢，五顏六色的花朵嘲笑你嚴肅的單一無趣，你憨厚的笑笑，沒有說話，可是陽光照在你的身上或深或淺溫暖的顏色總是最真誠的相約。夜半時分，金黃色的燈光從穿過你的身軀，變成了迷離夢幻般的夜景，寧靜淡泊而又不失雅致的輕響于夜的心聲。

　　我翻開文學歷史的畫卷，查找你的蹤跡。上古神話中的《夸父逐日》篇記載：“棄其杖，化為鄧林”，應該是關于樹木最早的記載。關于這個故事，反映的是原始先民的理想是對溫暖和光明的向往和對為什麼有黑夜，要有還冷的不解。于是原始先民創造了一個夸父逐日的神話，夸父，日夜追趕日頭，最終趕上了，卻因干渴熱死，從天上掉下來的拐杖變成了一片桃樹林。這大致應該算是中國民間文人首次對樹木奉獻精神的描寫，為什麼是桃樹林，而不是別的樹呢？大概是桃樹和逃亡同音吧，或者是桃花盛開的沃若姿態，就像是原始先民心中的一團火吧，或者是原始先民為了紀念夸父先生勇敢獻身的精神，特意栽種的能夠開出一種像火焰一樣燃燒，一樣微暖的桃花吧。

　　庾信，我曾私下認為他是南北朝時期文學成就最高的人，所寫文章集江南煙雨之艷麗和北風胡楊之蕭瑟。庾信原本是南朝官員，被當時的皇帝派遣到北方出差，走到半道，國家發生了動亂，庾信的使命自然也成了最荒唐的使命，南朝回不去，只好流落到北方。南北方的生活經歷和有家難歸的鄉關之思，讓庾信的文章里充滿了悲傷，落葉便成了最好的陪伴。

　　庾信寫了兩首非常著名的賦,分別是《哀江南賦》和《枯樹賦》，袁行霈等人主編中國文學史中的論述是“庾信文章老更成”，鄉關哀思，即使在經歷了歷史的沉淀，我們讀來，仍然感動心靈的震顫。因為 今天主要是寫落葉，所以就先說《枯樹賦》。

　　在《枯樹賦》之前說《哀江南賦》是因為這篇文章的情思總領庾信的后半生文學寫作，在《哀江南賦》鄉關之思的基礎上再品讀《枯樹賦》，引用《淮南子》：“木葉落，長年悲”，為什麼會有如此深沉的悲傷呢？因為“若乃山河阻絕，飄零離別；拔本垂淚，傷根瀝血”。意思就是說，樹被拔出根莖淚水垂落，損傷本根就滴瀝鮮血，而根和本在于故國，故國卻只能在夢中冷月下淡淡的回味，至于山河險阻，道路隔絕而產生飄零異地，離別故鄉的悲傷可以一筆帶過，最傷悲是自己不能回去，回去了也可能不招人待見的戴罪之身，前朝異臣。

　　只好暗中垂淚，讓落葉順著淮水帶走自己的思念。自己多寫作一個像馮異一樣的大樹將軍，有力量和勇氣去保護自己的“國之大樹”，只是這一切都只能是夢想罷了。只好借大司馬桓溫的感慨：“過去在漢水之南種下的柳樹，曾經枝條飄拂依依相惜；今天卻看到它枝葉搖落凋零，江邊一片凄清傷神的景象。樹尚且如此，又何況人呢？”

　　唐朝末年的修睦法師寫了一首詩《落葉》：

　　雨過閑田地，重重落葉紅。

　　翻思向春日，肯信有秋風。

　　幾處隨流水，河邊亂暮空。

　　只應松自立，二不與君同。

　　秋雨、秋風，思念春日的紅葉，在流水中隨處飄蕩，日暮的河邊，亂的不只是樹葉，還有人心。一層疊著一層的紅葉，在大地的胸膛上像是燃燒著的團團火焰，不正像是“生命之火”嗎？生命的盡頭，是沉思的落葉，也是沉思的修睦和尚，經驗佛家輪回的他，也忍不住傷悲，“落地為兄弟，何必骨肉親”，“本是同根生”，各自飄零流秋水。何不學學松柏自立的品行，任你西風吹遍，我只把常青掛枝頭。

　　詩人也一定知道，青松之葉也想隨風而去，只是堅守一年四季綠色的使命，羈絆了他。于是松樹只好在春風微醺的鳥語花香里，悄悄地褪掉老的松針，長出新的嫩芽。生命的活力在于永恒的運動，樹葉的春生秋落，就是樹的運動，在運動中長成千年古樹。

　　五峰先生的家鄉有一棵老槐樹，這棵老槐樹大概經歷了200多個年頭，樹干很粗壯，很矮。這大概也是幸存的原因吧，因為太矮，難成棟梁之才，他只好在哪里生長歷史的年華，這棵樹的歷史簡直可以和我家鄉的那個村莊相提并論。農閑的夏天夜晚，家鄉的男女老少聚攏在這棵大樹下，拉拉家常，特別是老一輩的人拉著拉著，就會扯到祖先的身上。

　　知道為什麼我們的村莊叫槐莊不？當年我們的祖先從山西洪洞縣逃荒到這里，親手種下了這棵樹，就以這棵樹的名字命名的村莊。當年，我們的祖先是兄弟兩人，只是我們都是大祖先的后代，二祖先為了養活后代不得不把自己的老婆孩子賣掉。我才恍然大悟：“清明節，我和叔叔伯伯們去添墳時，總要先看看二祖先，原來他為了家族的發展舍棄了后代親骨肉的恩情。”

　　一個夕陽的傍晚，我回到家鄉，看到幾只喜鵲在老槐樹歡呼雀躍，不知怎的，我卻想了“枯藤老樹昏鴉，古道西風瘦馬，小橋流水人家，夕陽西下，斷腸人在天涯”的詩句。

　　有很多時候，我都一直困惑，我的家鄉到底在哪里？家鄉到底應該帶給我們怎樣的情思，我時常思考而不得解。

　　有時候覺得這樣概括或者會更加合適，游子的心情，城市的落葉。是的，五峰先生就是一顆從農村飄向城市的落葉，不安分，是我的靈魂狀態；困境，包括生存困境、文化困境和理想的困境，是我的思考狀態。回不去的農村，呆不下的城市，就是漂泊的心境，淡淡的惆悵，和輕快的哀愁總是涌上我的心頭。還好，正如有人評價張若虛的《春江花月夜》一樣，“因為憧憬，所以悲傷，因為悲傷，所以憧憬”。因為生活圓滿中的不滿足，所以憧憬更加美好的生活，只是正如“良辰美景奈何天，賞心悅事誰家院”的矛盾一樣，幸福美滿的生活永遠是別人家的，就連失去的良辰美景也似乎是飛到了別人家的院子。

　　帶著對城市生活的美好憧憬，我來到了這個不大不小的城市，可對家鄉的思念從沒有停止過，只是一旦回到家鄉，又發現自己夢中的家鄉又不是這樣子的。城市的人把你當成“鄉下人”，家鄉的人又把你當成“城里人”，因此就越來越弄不清自己到底是什么人了。

　　算了不說這些了，有下面一首比較輕快的詩結束這篇文章吧！《落葉送陳羽》：

　　落葉不更息，斷蓬無復歸。

　　飄飖終自異，邂逅暫相依。

　　悄悄深夜語，悠悠寒月輝。

　　誰云少年別，流淚各沾衣。

　　韓愈對落葉的描寫要輕快的多，落葉、斷蓬這些都是自然現象，更是生命的延續。我們的相遇和邂逅本來是就是隨風飄零的結果，既然這樣，我們又何必悲傷呢？來，喝下這杯月光酒，悠悠的寒夜在冷清的寒霜中熱鬧起來。嗨，親愛的少年朋友，明天我們就要各奔東西了，珍藏一片家鄉的落葉吧！

　　家鄉的秋水灣里，不知有多少準備啟程的“落葉夢想”乘風登高樓，獨望天涯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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