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愛一條生路的散文

　　細雨蒙蒙。蒙蒙細雨。如絲。如煙。

　　雖然還不到午飯時候，但是這家鄉村間路邊的小酒館早已是座無虛席了。本來，踏青郊游是早就計劃好了的，可人算不如天算，一場春雨蒙蒙地灑下，把所有春游的計劃都打亂了。也正是這無心插柳的偶然，卻成就了這家路邊小酒館兒的生意，從胖老板娘到服務生，都是一臉的笑意，送酒端菜幾乎都是一溜兒小跑。

　　窗外，遠山一片迷蒙。原野上，碧草青青，綠柳婆娑，幾處早開的櫻桃花兒點綴其間，幽雅嫻靜，給人以小家碧玉般的溫馨。

　　“老爺子，您的排骨。”

　　真的很無奈。就象趙本山在小品中說的一樣，我本來是四十五歲，可在別人眼里，我就是五十四，我真的有這么老嗎？沒辦法。

　　排骨是清水煮的，蘸蒜泥吃。很香。

　　也許是酒精的作用，有些燥熱難耐。襯衫的扣子雖早已被我解開，還是感到有些透不過氣來。

　　“服務生，再來一壺酒。”

　　我面前的桌上，已擺了兩個空酒壺，一盤兒麻辣豆腐也僅僅減少了一小半兒。之所以又點了一個蒜泥排骨，是因為這張桌子被我一個人獨占了一面，而且又來得最早，如果不點一個比較有“分量”的菜肴，恐怕會遭老板娘的白眼。

　　桌子的另一面，不知什么時候坐下了一對年輕人，其實也就是二十歲不到的半大孩子。落湯雞似的男孩子很老練的從衣兜里掏出一包“中華”，抽出一支迫不及待地塞到了嘴里點燃后，煙不離嘴的連續一陣猛抽了幾口，吐出一個接一個的煙圈，一副很滿足的樣子。可能是淋雨時間較久的原因，女孩子單薄的裙衫已緊貼其身，凹凸畢現讓人不敢直視。顧不上自己發絲上的滴滴雨珠兒，女孩兒用一塊彩色的絹帕先為男孩兒擦了擦臉龐，然后又去擦拭男孩兒濕漉漉的長發，眼神中透出一份憐愛與痛惜。

　　我的心條件反射般地刺痛了一下。怎么，喝多了嗎？

　　當我把目光投向窗外，穿過雨絲，越過迷蒙的遠山，記憶的脈沖雷達終于為我捕捉到了一個二十年前的信號：一個很相似的女孩，用的是一塊潔白的手絹兒，為一個大男孩兒擦拭額頭上的汗水。當然，那個大男孩兒就是我，那個女孩兒是丫丫。丫丫也同樣汗流滿面，在六月天的似火驕陽下鏟地，也只有真正當過農民的人才會真正理解什么是粒粒皆辛苦。那一刻，丫丫的眼神中透射的也是憐愛與痛惜。唉！二十年……

　　“吧”，一聲脆響把我從天馬行空中拉回到現實。是男孩兒的杰作。也許是過足了煙癮，桌子另一邊的男孩兒開始興奮起來，不但在女孩兒的粉嫩的臉蛋兒上很響地親了一口，而且抱住女孩兒放肆地“啃”了起來，真的是到了物我兩忘的最高境界。

　　“騰”的一下，我的臉更熱了。好在有“酒意”這個高級的幌子的遮蓋，但我還是急忙把目光重又投向窗外，也真的是怕老夫子責怪我沒有做到非禮勿視。現在的孩子們，也真的是太開放了，眾目睽睽下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韙。二十年前，即便是在原野上無人的月光下，還有老杏樹的掩護，我和丫丫最親密的零距離接觸，也只是手拉著手，臉貼臉相依相偎，從來沒有過逾越禮節的放肆。即便那樣，每次相約也還都是心旌慌亂，羞意難掩，連風吹草動蟲鳴蛙唱都會嚇我們一大跳。唉！二十年……

　　“喂，你們倆吃點兒什么？趕緊點菜。”

　　不用看，我一聽就知道是胖老板娘的聲音。她一定是在追求生意收益的最大化，她不會吃這種不著邊際的干醋，因為她和我一樣，都是屬于長得“搬塊豆餅照照”那一類的人，最多也只是個“眼見心煩”。

　　兩個半大孩子并不在乎這些，點上酒菜吃喝了起來

　　鄰座的一位真正的老爺子站了起來。吃完了飯，他要回家了吧？雨不但未停，而且雨絲如簾，更稠，更密。著什么急呢？是不是家中有人在等？等待是不是一種牽掛？被等的人是不是很幸福？也許，等人的人正在家中佇立窗前，望著窗外的霏霏細雨，心靈之傘早已打開，在茫茫雨霧中正尋覓著牽掛的目標。那一份急切，那一份痛惜，不一定寫上眉頭，卻一定刻在心頭。老爺子是不是很幸福？所以，雨再大他也要歸去，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那心靈上的牽掛。我有過這樣的牽掛嗎？家中也有人這樣牽掛著我嗎？

　　我清楚地知道，此刻家中一定有人。但不一定是佇立窗前，也不一定會有牽掛，所以我并不著急回家。

　　老爺子走了，打著一把舊雨傘。雖然很舊，但很實用。兩個半大孩子也走了，傘是花四十元錢從胖老板娘手里買來的，很新，也很漂亮，遮擋眼下的蒙蒙細雨肯定是游刃有余。如果雨大了呢？亦或路也更長些？

　　我也要回家了。雖然沒有老爺子那樣的幸福，但是女兒卻要放學了，這是我的牽掛。日子畢竟還要一天天過下去，女兒決定了我只有牽掛而不能被牽掛的人生屬性。實際上，即便沒有女兒的制約，我也還是一名凡夫俗子，即便在高高山上修煉一千年，我也不可能化繭成蝶，就即便化了繭，我也不一定就能成為一只美麗的蝴蝶，充其量也只能變成一只普通的蛾子，命中注定也。

　　更熱了。我干脆脫下襯衫，卷起雨傘，穿著背心走進門外的蒙蒙細雨中。我知道，胖老板娘等一干人一定很驚訝：這人有病吧？

　　不，我知道自己沒病。但我不知道的是，小時候我的腦袋是否被驢踢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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