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滾而來的春天散文

　　春天，是南來的客。她一身鄉土布衣，該是江南哪戶農家的姑娘，不遠千里，萬里，跋了山，涉了水，款步走來。

　　她牽來了一縷南國溫暖的風，她懷揣了幾捧南國沁涼的毛雨。她把那風與雨攥在手心里，種子似地撒在了鄉間。

　　鄉間的山，從此很快便青透了，像野果子，翠碧得似乎要浸出油來，閉目站在它的面前，撲鼻有了青草的氣息。山渾圓得像人的頭，那青草則是人的頭發。風從山體上爬過，勾勒著山的形，那青草，便似燭焰，在風里搖。

　　那條冰封的河，冰塊裂解開，融化掉，或順著水波浮到下游去，消失了蹤影，河水從而漲上來。沉寂了一冬的河，又開始喧囂，撥動。那河，像一綹子琴弦，撩撥了清越的水聲，水聲則從河里漫上來，溢到溝河的兩岸，那是春天昂揚的旋律。

　　河兩岸的草地青蔥起來，滿河里的水也便綠了，直綠到河底。溫潤的燕子，從南方呢喃著飛回來，回到久別的泥土村莊。村人都舉頭詫異，燕子也歪著臉兒劃魂兒，彼此對望著，看是不是去年的舊相識？

　　大地上的各種生靈都打著哈欠于瞬間蘇醒，遠近的鄉村一下子熱鬧起來。蛙在塘里歌唱，鳥在樹頭歡鳴。草稞里，浪花般飛濺著螞蚱，也潛藏著嚶嚶成韻各式的小蟲子，它們紛紛從泥土里鉆出來，在醉人的春光里四處走動。

　　村路上行走的農人從此放緩了步調，不必再縮脖端腔，人人一臉燦爛的春光。土圈里的那頭豬也抻開了腰，一下子像是長長了不少。院子中的那條狗開始一塊一塊地褪毛，并把毛粘到我的褲腿上。

　　沉睡了一季的田野解凍了，田里的土壤變得暄騰，放牛娃一腳踏下去，像踩在了沙發上。眼見著冉冉的地氣在陽光下游絲一般地上升，清亮亮的河塘上還籠著一團氤氳的水汽。

　　春耕馬上就要開始了。祖國的大地上，正響徹著《年輕的朋友來相會》的歌聲。

　　我欣喜地站在田里，敞懷領悟著春風的浩蕩；我濡濕著沐在雨中，仰臉感受著春雨的酥潤；我蹲身在大地上，低頭閉目，側耳傾聽著那隆隆春雷的磅礴。

　　也回味和品咂著，如春雷般轟轟烈烈，滾滾而來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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