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在雪落過的地方散文

　　這幾天，天氣總是上午冒出透骨的陰冷，下午投射微溫的陽光。活像一個女人的兩種狀態(tài)，一半溫情，一半蒼涼。零零碎碎的物什在冷風(fēng)里，也一點一點地被吹徹，先是一片葉子，然后是一幛樓房，最后是整個世界。日子漸深，一個個活蹦亂跳的生命，在冬天里就這樣被寒冷悄悄地，盯上了！

　　我是個怕冷的人，卻常常一到冬天就期盼著下一場大雪，希望它下大一點，再大一點。寒風(fēng)吹來的時候，看著被冷凍的萬物叮咚作響，有種眾生皆睡我獨醒的快感。當(dāng)寒風(fēng)一點點地吹進骨頭里，常常看自己能站立多久才被凍透，仿佛如此才能證明生命依然鮮活如初。只是，在漸拉漸長的歲月里終是體悟到，能挺住的時間一年比一年，稀薄起來。

　　今年的第一場雪，已經(jīng)下過了。只是，它們細細碎碎，從天上飄下來，未及相遇便不見了蹤影，并不是夢里期盼大雪紛飛的樣子。雪，終是沒有落在雪落過的地方，失望卻常常是來得猝不及防。當(dāng)?shù)谝还珊�風(fēng)吹過來的時候，都會懷著莫名的興奮，開始翹首凝望。想像一場巨大的喜悅，如那年的梅香，在漫天飛雪的空中綻放。

　　人生常常是在經(jīng)歷過很多的雪落之后，終于明白：冬天不只是雪落在雪落過的地方那么簡單！許多年以后，一股股寒流漸漸一點一點滲進身體，先是一條腿、一塊骨頭、一副表情、一種心境……爾后整個人生的時候，我們才會明白：人生再火熱，也有一天需要別人來溫暖。

　　在這個寒冷的冬日里，想起了那些個來過我生命中，卻又變成記憶的親人們。印象里，爺爺奶奶，外公外婆都常常會坐在陽光里，靠著墻，弓著背，面無表情，不論冬天還是春天，都是如此。沒有陽光的時候，他們就圍著火爐，等待春天來臨表情依然是淡然的。如一節(jié)枯木，盼望在第二年能再次抽芽，哪怕是一片葉子，依然能證明日子沒有斷離，生命慶幸還在繼續(xù)。

　　當(dāng)一個人，慢慢老去，也許身體里的溫暖就漸漸地退守到一個有時候連自己也找不到的地方了。所以，他們的表情是冷漠的，就像一場紛紛揚揚的大雪覆蓋了所有的溫度。從此，再也暖不熱那個生命的冬天。很不幸的，最疼我的四位親人，都被留在那些遙遠的冬天里了。無一例外地，他們都被寒風(fēng)吹徹了。我這微弱的小火爐，在歲月里漸燃漸燃旺時，再也無法溫暖他們老去的生命。

　　一個人在寒冷里呆久了，就會渴望春天的到來。春天來臨的時候，生命會再次萌芽，再次開花，哪怕是一片葉，半瓣花。年輕的時候，堅信自己永遠會有春暖花開。渴望的未來，仿佛是很容易實現(xiàn)的一件事情。因為容易，所以常常不懂珍惜。

　　有一天，圍在我們身邊的人，冰霜開始染上雙鬢，白雪再也無法在頭頂退去的時候，你可曾想過，也許你的一小火爐溫暖，能為他們擋住哪怕一絲的寒冷，不致于過早地，讓他們被寒風(fēng)吹徹！每個人都在自己的生命中，害怕孤獨地過冬。我們正在老去，總有一天，依靠會變成必須。

　　拉著孩子的手，溫暖依舊。這個冬天，仍在等待，期待看到窗外：雪，落在雪落過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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