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一場雪散文

　　盼一場雪，寂靜的夜里悄然而落，不驚不擾。清晨的銀裝素裹里 心如雪般素雅。

　　雖住在北方小城，整個冬天難得一場雪的相會。那種相思便在黃葉飄零一刻開始。

　　前年入冬不久，一場雪飄然而至。如我所盼，寂靜的夜里落滿我的小城。

　　七八個同事，年齡四十冒頭的多數，被這場雪激動，來一次說走就走的旅行。目標，小城外。工作 時間偷跑，有點小小的刺激。

　　雪把小城扮做銀色雪堡，我們是堡里的精靈，渴望一片原野放飛。

　　小城里，七八個人的隊伍踩著咯吱咯吱的雪快步前行。心悸動著，卻不能太喧囂，怕驚擾了路人。近一個小時的快樂跋涉，我們的隊伍出了小城。

　　幾個人散開，在空曠的雪地奔跑，抓起一團雪，不分對方是誰，只是揚手扔出去，忙又跑開躲避對方的雪球。年齡最小的王雨，在地上寫了一個人的名字，那是藏在心里的名字。寫在雪地上，就如雪一樣純潔。小文性子最潑，手里拿著雪球在我們身上掃過一圈，看我們紛紛跑開，一揚手扔向路過的小轎車，雪球在車窗上開了花，在我們有些擔心時，司機搖下車窗，對我們的善意玩笑報以微笑。他的臉在我們眼里那么可愛。

　　小河的水沒有封凍，依舊緩緩流淌。站在小橋上，攏住嘴巴，啊——，那一聲聲喊，所有的壓力苦悶都由河水帶走。

　　不遠處一個農家院，一排竹籬笆，讓我們有了新目標，沖去籬笆外堆雪人。各自甩掉身上的羽絨服，扔在雪地上，凍的通紅的手攏起一團團雪，滾成大雪球，從不同的方向聚攏到一起。雪人很快堆起來，黑色的眼睛是兩顆石子，紅鼻子是從單位帶來的胡蘿卜，劉艷摘下頭上的紅色絨線帽子戴在雪人頭上，并給雪人圍上一件衣服。我們給雪人起名小紅帽，童話故事里的小紅帽。

　　笑聲引出了院里的人，一個六十多歲的老人向我們走來。懷里抱了一只貓，一條黃狗跟在后面。待走近我們老人開口問道，“你們是學生吧”？“您看我們像嗎”？“像，以前來過學生打雪仗”。大家笑個不停。“你們多大了”？“您看呢”？小文反問道。“有十八九了吧”？“嗯，我們就是十八九。”是的，那天我們真的十八九。

　　小時候的冬天冷的多，一個冬天幾場大雪。數九天里，地凍的開縫。清晨起來，如果不用去上學，趴在窗臺上，哈上幾口熱氣，用手劃開玻璃上的霜花，透過小小的一塊透明玻璃

　　朝外看。早起的父親掃過的院子，又落下一層薄薄的雪，上面留下花狗剛踩過的腳印，花狗喜歡跟在父親身后轉來轉去。落滿雪的桃樹枝在風經過時，抖落一層雪紛紛揚揚。

　　屋里的爐火正旺，母親不時添煤進去。天冷 ，多燒煤。母親對父親說。這樣的天氣母親不許我們出去玩，她答應我們做包子吃，餡里放油餅。平時難得吃上肉，母親炸上幾張油餅，切成碎塊和白菜和在一起，包子有肉味。白菜是父親秋天種下的，棵大味甜。立冬收白菜，父親把白菜最外面的散葉剝掉，砍掉根須，在屋檐下的地面鋪上高粱桿，把白菜一棵棵的碼在上面，外面蓋上草簾。儲存一冬的白菜不凍不爛。

　　母親做的包子個頭大，面皮松軟，餡水靈，還有肉香。我一次能吃幾個。晚上父親洗好一盆紅薯，在鐵鍋里放上少量的水，把一只瓷碗倒扣在鍋底 ，把紅薯碼到鍋里，然后鐵鍋放到火爐上開始蒸紅薯。半個多小時后，紅薯的香氣溢滿屋子，饞嘴的我們用力吸著鼻子，不時的問父親還要多久紅薯才出鍋。父親一向寡言，坐在炕上剝花生，“在等會，時間長了才軟乎。”時間過去快一個小時，有點焦糊的味道出來，父親忙溜下炕，從爐子上端下鐵鍋，掀開蓋子，熱氣飄散，紅薯流出的糖漿糊在鍋底，粘粘的，甜甜的，用勺子在鍋底用力刮起一勺放進嘴里，那甜直沖肚子里。紅薯軟爛地拿不起個， 兩手托住個紅薯在手里掂來掂去，想讓它涼的快些好吃進肚子里。

　　父親是在冬天去世的，己快九年的時間。那年冬天沒下雪，天極冷。老屋里留下母親一個人。屋檐下不在有儲存的白菜，屋子的一角不在有紅薯堆積。屋里安了暖氣，爐膛通紅。母親說，天冷，多添煤。

　　我們姐妹從城里去看母親，母親做的玉米面的菜餑餑，干白菜餡。如今喜歡粗糧少油。菜餑餑帶一層焦黃的嘎嘎，脆，香。餑餑個頭大，餡水靈。吃完帶回城里給同事解饞。紅薯在家用高壓鍋蒸，軟爛，但沒有糖漿流出來，不甜。那樣的味道留在了老屋。

　　在城市生活二十年，依舊是半個城里人，蝸居在城市的角落，每日為生計奔波。如果城市是一片海，我是從農村流進城市的一滴水。經過石子泥沙的磨礪，卻依然不改那份純凈。

　　城市的冬天不那么寒冷，擁擠的樓群，喧嘩的鬧市，寒風難以穿過。濃重的霾阻隔雪花的降落。

　　已是中年，心境淡然。那滴水所幸沒有干涸。午后，陽臺上侍弄花草，花草如人，平凡卻生命頑強。酷暑嚴寒，綠意不減。不以妖嬈的花朵魅惑，那淡香卻持久。捧一本書細讀，不為風雅，只為卑微的生命里添些書香。

　　今冬會有雪嗎？外出的家人在傍晚而歸。洗幾樣小菜，熬一鍋熱粥，待的家人歸來，看夜色漸濃。盼一場雪的悄然而落，與家人講我小時候的故事，那雪，那包子，紅薯的味道。

　　我是雪花里的那滴水，從鄉間飄落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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