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第一場雪散文

　　冬天的第一場雪，鋪天蓋地而來。離人不問春消息，閨門煮酒邀夢飲。殘香半柱情不問，且浮人生一大樽。

　　懶對平仄，慵同人語。降簾向雪壁，禪定。拋了林林總總，卻了鶯鶯燕燕，將自己，交與一曲晚歌。任它起伏、顛簸，在紅塵中打磨成針。

　　世間，總有一人，隔了千城，遙遙與你對應。世間，總有一刻，遠了繁華，刻骨地刻骨。世間，總有一霎，忽然淚奔，那心間，那眉上，是天上人間也描摹不出的萬紫千紅。

　　有些好，是花開之后的花開，是錦瑟之上的錦瑟，是良夜之中的良夜。只一次，便艷絕所有的時光。即使而后的年年歲歲，青燈照壁被未溫，已是感恩遇見。

　　雪，一片一片。若精靈般，玲瓏晶瑩。拈入手中，遇暖即融。人心，原比不得這雪的柔軟。要多少暖才可以打開一顆冰封的心？一段情，擱置經年之后，誰還會高山流水常記得清音幾許？

　　聽雪吧。聽它們寂寞空靈的腳步踩過生命的荒蕪；任它們清涼細膩的小手撥弄隔世的琴音。檐下小立，但覺清芬撲面。一粒一粒地熱情擁來，甘愿丟了生命，洗去你心頭的萬千污濁。

　　雪是有生命的。你看，一丁點的溫暖就能夠讓它們融化。它們將萬千的語言與心愿化作一滴晶瑩的眼淚，睡在你的手心。如此澄明，如此生動，將你的人從頭滌到了腳。

　　于是，前世今生的承諾裹了斑斕的蝶衣，妖嬈飛來。你才知道，今生自己所做的，原是自己前世所欠的。你才聽到，骨子深處有個聲音長長短短的喚：生既相親，死亦何恨……

　　繁華瞬間破滅。寂寞長街，燈火錯落，庭院深深處，伊人獨坐原是真。蠱惑而清絕的場景，原來自己也曾是化境人。

　　揉碎了的心，在輪回中暗香不改。一場雪的初臨，只是大夢醒來遲的頓悟深深。

　　不去負擔太重。抖落詞間的旖旎，重拾干凈，于繁瑣中穿行。細細打磨了朱顏，著紅點翠，慢慢于鏡前打造另一個妖精。少了語，多了安適。這樣的妖精，清涼，疏離，反而更蝕骨。

　　雪，愈來愈多了。窄衣輕衫不勝寒，新梅舊角晚涼纖。忽然懂得了世人為何皆愛梅了。想那梅，是年之晚榮，是春之新使。一則吐舊時，改了其晦氣之意；二則，納新日，獨占了春光兩三分。

　　如此想來。忽生了對它的厭嫌之意。頗有寶釵之風骨，玲瓏八面，如水般善于鉆營。那不肯趨炎附勢，不肯圓滑妥協的黛玉怎生抵擋？

　　雪仍是雪，梅仍是梅，可是人心容得下多少？一場一場的歡喜，一次一次的糾纏，一番一番的悔悟，多少流年已偷換？執著的、開悟的，各彈著各自的人生。卻不知，不經意間，草木無聲，萬物生息，都于這浮華中悄然遁去。

　　誰會永遠陪在誰身邊？萬千歲月，莫若只珍惜那一眼相視而笑的懂得便好。慮去塵埃，釋然無暇，清心淡泊罷。

　　冬天的第一場雪，入了心。看著，聽著，慢慢地就隨著它走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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