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雪散文

　　下雪了，我靜靜地在庭院里看雪景，卻和若雪不期而遇。

　　我們是一起搬進這個小區的，應該算是不謀而合的選擇。我喜歡鬧中取靜，她喜歡小區的那點兒純美的奢華。

　　認識若雪的那天，她新婚。她嫁給了一個我比較欣賞的哥哥。應該說，她是我見過的最美的新娘，高挑的身材，精致的五官，拖地的白色婚紗，淡淡的新娘妝，這在九十年代，都是一些美麗的代名詞。

　　“哥，海洋哥哥的媳婦做什么工作的？好漂亮！”我輕聲地問著站在我身邊的哥哥。

　　“漂亮吧，是空姐。”或許是因為雪太漂亮，我覺得那一天我在所有的男士的臉上看到得都是羨慕。

　　因為我特意跑過去和若雪合影，而且一直在看著她身上潔白靚麗的婚紗，引起了大家的哄笑，這也讓我和若雪就這么愉快地相識了，而且說話也帶著幾分投脾氣的活潑。

　　第一次看到若雪哭，梨花帶雨特別的招人憐惜。

　　她婚后第一年的冬天，海洋哥帶著她來到醫院，不是看病，而是要做流產。我很吃驚，一直在勸她，年齡不小了，還是把孩子留下來，畢竟在中國，每個家庭都會把孩子看得很重。

　　一直站在她身邊的她的母親，聽到我這么說，馬上反駁道：“孩子怎么能隨便生呢？你看看你的那位海洋哥，他有什么？還沒有我女兒掙得多，如果有了孩子，小雪不能當空姐了，跟著他喝西北風啊！”

　　聽到她母親的話，我抬頭看看海洋哥，他眼圈紅紅的，沒有回話，只是低頭囑咐我找最好的醫生給若雪做手術。

　　在我眼里，海洋是優秀的，他在山東大學畢業，畢業后在省人民銀行工作，工作很體面，工資雖然暫時沒有空姐高，但前途還是不可限量的。而且，人長得也是一表人才，在哥哥的同學中，除了1米75的個頭，其他都應該算是上等的。

　　若雪，在撕心裂肺地喊著，痛得漂亮的臉蛋也變了形。手術室外面的海洋也是一頭大汗，不停地來回踱著步。

　　若雪，經歷了一次手術，失去了自己盼望已久的孩子，她的精神差點崩潰了。每天就是哭著睡，醒了再哭。

　　再見到若雪的時候，是五年以后。海洋已經下海經商五年，因為在非洲當外交官的姐姐的支持，他的生意很紅火，收入很高。開發區第一批城建改造，開盤了幾個當時轟動一時的精品樓盤，他們成了第一批入駐的小康之家。我特別羨慕若雪，找到了一個博才能干的老公，應該是最好的潛力股，現在過上了讓人羨慕的生活。

　　若雪來醫院找我時，也是在冬天，窗外正飄著一場紛飛的大雪。她穿著一件白色的裘皮，走進我的辦公室，引來無數側目的目光，她的美麗依舊吸引著大家的眼球。

　　“雪，你怎么來了？”我驚喜地說道。

　　“我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唄，好久不見了，很想你。”若雪的聲音很柔美。

　　若雪，靜靜地坐在我的身邊，慢慢地說著自己的事情。原來，她在兩年前得了紅斑狼瘡，是一種頑固的免疫系統疾病，雖然一直堅持治療，可是卻沒有了要孩子的機會。

　　“芳，我聽說你的同學在婦產醫院，你幫我找個專家問問，我什么時候可以要孩子啊！”若雪的聲音低低的，卻能聽出幾分焦急。

　　看著這樣的若雪，我心里不免也有幾分無奈。免疫系統疾病治療用的藥物，基本上都是產科禁忌的，如果當初，那個孩子留下，已經四歲了，我搖了搖頭。

　　我一邊和同學聯系，一邊安慰著她，現在還年輕，一切都來得急。若雪，走的時候匆匆忙忙，沒有多說什么，我們再一次匆忙道別，只知道，她也不再當空姐了，和海洋一起在做乳制品生意。

　　這些年，我在哥哥那知道了一些關于若雪的消息，可能最大的遺憾就是她一直沒有孩子。最初是因為疾病的關系，怕藥物影響到孩子，后來病情穩定了，但是她卻喪失了做母親的資格。因為服用大量的激素和免疫抑制劑導致了卵巢功能的衰退，她終身不育了。不過，海洋哥是好樣的，雖然是獨生子，母親一直勸他離婚再娶，可是他一直反抗著，保護著若雪。

　　一個女人不能成為母親，我想她的人生是不完整的，當然這與幸不幸福無關。若雪，在我眼里一直的幸福，而且是一種讓我羨慕的幸福。她早早地開上了車，一輛寶石藍色的馬自達6。偶爾還會開著老公的沃爾沃大吉普招搖過市，在外人眼里，即使沒有孩子，她的人生依舊是鮮亮耀人的。

　　七年前，一個換房的機會，我們搬進了一個小區。她是因為小區可以為她獨立設計房間的結構，喜歡上了這個小區。而我是因為靜，才選擇了這里，我購買了這個小區最小面積的住宅，她購置了小區里最大的住房，而且是兩套打通重新設計的房間結構的超大住宅。我辦理進戶手續時，看到了李若雪的名字，當時我就一愣，想著不會這么巧吧。可是不久，在哥哥那里就得到了證實，真的是海洋和若雪搬到了這里。

　　當若雪知道了我在這里，當天就來到我家。

　　一進門就喊著：“芳，快出來，你說說，我們這是不是緣分啊！”不惑之年的若雪，依舊讓我眼前一亮。長發披肩，淡淡的妝扮，一件隨著身形的長裙裹著她骨感的身體。

　　“嗯，緣分。若雪，你還是這么漂亮。”我由衷地夸贊著。

　　“快點接過去，這是我昨天才空運到家的四川柑橘，還有這是海洋廠子生產的牛初乳，你多吃點，補補身體。”

　　若雪的性格一點兒沒變，依舊是開開朗朗，大大方方的。這一次我們促膝長談，她居然羨慕我的生活，三口人的普通生活。若雪一直在婆婆鄙視的眼光下生活，就是因為沒有孩子。情況還不止這些，若雪的母親一再要求她安排她弟弟進海洋的廠子工作，說是肥水不入外人田，這樣弟弟也可以有一個高收入的工作。她是左右為難，心里很煩很痛苦。

　　這樣的事情，我從未遇見過，豪門出怪事，也是屢見不鮮的。我只能勸著她，盡量平和雙方母親的心態，自己委屈點不要緊，重要的是海洋一直對她很好，可以為她解憂。

　　海洋因為岳母為難若雪，他雖然沒有安排小舅子的工作，卻給小舅子在我們小區又購置了一套住宅，若雪的母親從此不再叨念了。

　　我們居住在一個小區，但是因為作息時間不同，很少見面的。這一次，在冬天的第一場落雪里見到，細算一下，我們已經是五年未見了。

　　“若雪，若雪！”我大聲地喊著。

　　若雪轉過身，迎著我。我看著她憔悴的面容有點吃驚，她的改變讓我的心不由得緊了一下。

　　“芳，是你啊！我們居住在一起，居然很少見面。今天真是好巧。”若雪的聲音還是低低的，很是好聽。

　　“我們時間總是碰不到一起，你身體怎么樣？”我趕緊走上前去問候她一下。

　　“還能怎樣？慢慢過吧。你還不知道吧？我和海洋離婚了。我們終于各奔東西了，他的母親，我的媽媽也終于不再折騰了。”若雪發出了一聲無奈的嘆息。

　　我們去門口的咖啡店小坐，在那里，若雪慢慢地給我講著她的故事。

　　去年，若雪的婆婆病了，肺癌。婆婆唯一的要求就是讓海洋離婚，她想著要韓家里有后。最初，海洋沒有答應。后來，若雪的母親找若雪，希望她離婚成全他們一家。想著女兒的身體狀況，離婚會得到一筆可觀的財產，這樣她和兒子一家才會衣食無憂。如果，若雪哪天病倒了，走了，他們什么也得不到。若雪哭了，她再一次成了母親的砝碼，她沒有同意。

　　可是，她沒想到，母親親自去找婆婆談。婆婆打電話找她過去時，說起一些離婚承諾的東西，她當時就暈倒了。婆婆的話一直在她耳邊回響著：你不是要現在住的房子嗎？我同意了。還有，因為你身體不好，我再給你500萬，你的母親有點貪婪，這個你就別告訴你媽媽了。自己留著，長點心眼兒吧，畢竟你在韓家當了這么多年的媳婦了。

　　海洋來時，說話很傷心，沒想到若雪是這樣的人。走的時候，悄悄告訴她，把一臺奧迪Q7給她留下了，希望她生活得更好。

　　若雪沒有解釋，因為她覺得她留下也不會幸福，況且，母親是什么樣的人，她自己最清楚的。

　　若雪沉默了，不知道是因為生活還是因為太孤獨。她的臉上寫滿了孤寂，歲月無情地在她的眼角上畫上了一道道痕跡，雙鬢也參雜上了一縷縷花白。若雪，老了，她才四十七歲。

　　我們一起回到了大院里，望著她的背影，蕭瑟中總是讓我感覺到一抹哀傷。雪，在繼續下著……

　　若雪，她的母親給她起這個名字的時候，一定希望她成為一個像雪一樣純潔無暇的人吧？可是，母親卻深深地傷了她的心。

　　我都不知道應該怎么去安慰若雪，或許說一句祝福的話，總是覺得那樣的話到了嘴邊就咽了下去。她拖著病弱的身體，孤獨地行走在這人世間，沒有了欲望和追求，沒有了以往的工作，守著空空蕩蕩的房子，再好的車開出去又能說明什么？那些錢，也不是她需要的……

　　若雪，就這樣消失在我的視線里。我卻一直站在雪里，看著那雪花隨著風盤旋飛舞著，落滿了枝頭和屋頂，那一刻，我突然想到了雪的短暫之美，美得讓人炫目，也是那么的讓人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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