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勝自己其實不難的經典散文

　　2011年的大年初二，我同妻子一同去了文殊坊。

　　節日里的文殊坊，人山人海熱鬧無比。有唱歌的、跳舞的，還有耍魔術的、變臉的，當然，人氣最旺的要數幾位書法家正邊寫邊拍賣的書法作品拍賣現場，令熱心的觀眾們贊不絕口。

　　從小喜歡寫寫畫畫的我，一見這樣的場合，自然興奮極了。于是，我們擠進人群，站在一個叫宋老師的旁邊，用心地看他寫字。

　　宋老師中等身材，五十歲左右，稍胖，滿臉笑容，他自稱是四川省書法家協會的，在我看來，他的字的確寫得蒼勁有力。看了很久我也不想離開。于是，我紅著臉、鼓著勇氣跟為他打下手的一個駝背的老大爺說，能不能給我一張紙、一支筆，讓我寫兩字，湊湊熱鬧。因為我來自涪陵鄉下，從小就非常喜歡寫字，可從來沒有人為我指點指點。今天有幸，很想讓現場的老師們為我指點一下。老師們也很通情達理，很爽快地答應了。

　　于是，他們找來一張寫廢的高級宣紙，再小心翼翼地裁成兩尺長、巴掌寬的一截，放在我的面前。再把香噴噴的墨汁從壺里倒了出來，宋老師主動地把他手中的一支上等的大狼毫遞了過來。這時，我才感到臉紅心跳、手腳無措，心想，從來沒在書法大家面前寫過字，寫得不好，豈不等于丟人現眼嗎？于是，妻子拉拉我的衣襟角，示意我盡快放棄，免得惹人笑話。

　　可固執的我轉念一想，人生絕好的機會本來就少，如果把握不好，機會就會稍縱即逝。機會一旦失去了，或許，這輩子永遠就失去了。再說，不就是寫幾個字嗎？別人寫得好，就應該值得人們去學習，自己寫不好，如果有人指點，這也是一件天大的好事，有什么不好？于是，我繼續厚著臉皮、紅著臉，在香味濃郁的宣紙上，戰戰兢兢地快速地寫下“數風流人物，還看今朝”幾個大字。

　　“哇，好快呀！真是一揮而就！”圍觀的人們開始議論紛紛。

　　“高手就是高手！高手自在民間！”有的人總是喜歡往好處說。

　　老實說，我的字雖然寫得龍飛鳳舞，但字的章法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這令在場的書法家們大吃一驚。

　　“字還是有點草書的味道！不錯！不錯！不過，缺點就是，字寫得太快。”宋老師開口了。

　　“肯定不是練了一天兩天的功夫！只不過，還是缺少一點草書的行云流水般的俊美。”打雜的駝背老大爺隨聲附和。

　　再后來，宋老師干脆挽起衣袖，拿起了大狼毫，在另一張嶄新的宣紙上，同樣地寫下“數風流人物，還看今朝”這幾個大字，一邊寫一邊講，一筆一劃都說出了一個為什么來，這讓來自鄉碼頭的我，頓時大開眼界。書法大家就是書法大家，大家寫的字，字字寫得得心應手，字字寫得力透紙背。

　　當我轉身再仔細看自己剛才寫的字時，一張飽經風霜的老臉，在眾人火辣辣的目光中，越來越紅……

　　這，也讓我記起兩件陳年舊事。

　　一次是，在二十多年前，風華正茂的自己剛剛到成都打工。一日旁晚，無所事事的自己獨自一人去九眼橋夜市閑逛，在一個地攤上，看見了一個賣字畫的、頭發奇長的中年男子，見他和顏悅色地對待過往行人，于是，我就硬著頭皮、紅著臉迎上去胡謅幾句，胡吹自己是如何如何喜歡寫寫畫畫，日前只差一位寬厚仁慈的老師指點迷津。賣字畫的長頭發聽后，熱心極了，連忙送上一本厚厚的郭沫若書法作品集以及幾本褪了色的書畫雜志。然后，他快速地收拾好地攤，再騎著一輛老掉牙的、永久牌自行車，帶我去見了他居住在蓮桂南路的、滿頭白發的老師。在不大的一間起居室里，一杯清茶過后，他們便似文人雅士般的高談闊論，什么八大山人，什么揚州八怪，什么顏骨柳筋，都是我第一次聽說。臨走，兩位老師異口同聲地說，以后，歡迎我常去，只是下次去的時候，不要忘了帶上一份書法習作，好讓他們“大開眼界”。可是，回到家里，我才有點犯難了，因為，那時窮，我連一支真正的大狼毫筆也不曾見過，一張3尺開的生宣紙也沒錢買過一張，哪有什么習作拿去讓老師大開眼界？于是，我就這樣與兩位熱心的書法老師擦肩而過。

　　另外一次，是在十多年前，在岑學恭老先生的80生日宴會上高朋滿座，國內外知名書畫界名流，云集成都，可依舊自卑的我，在杯盅交錯間竟沒有底氣與人交流。倒是那些平易近人的、談吐優雅的書畫家們紛紛遞上名片，叫我日后抽空多加聯系。可是，在接下來的十多年里，我自己常常以忙于生計為借口，一直未與他們聯絡至今。

　　想起這些，我多少還是有點遺憾！

　　好在今天的自己，一張老臉早已被歲月打磨得更加厚實。從心底的靈魂深處，我已根本不在乎別人的閑言碎語。因為，我就是我。我的膽子較從前也不知大了許多倍。要不然，我今天也不敢在這些書法大家們的面前，當眾獻丑。

　　在回家的路上，我的確較從前輕松了許多。我猛然覺得，自己年輕時，實在是想得太多，要是早一點象今天這樣，膽大一點，誠實一點，謙虛一點，多好。

　　我想，一個人要想戰勝自己，只要有勇氣，其實不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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